悲怅聋人女足:筹钱去世界杯被学校无情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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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6月19日,被称作“聋人世界杯”的第三届世界聋人足球锦标赛将在意大利举行,这次国际大赛原本将出现广东湛江聋人女足的身影,她们通过自身努力和社会各界支持,仅用一周时间就将40万的费用筹措到位。但是,球队所在的湛江市特殊教育学校却拒绝了女足出外比赛的请求。为什么学校要作出这样“不合理”的决定?他们为何要对这群15岁的孩子说“不”? ...详细

文/曾潇 编辑/汪涛

40万到位学校仍不放行 原因何在?

广东省湛江市,在中国的足球版图中几乎被人忽略,但在这里的湛江市聋人足球队,在中国聋人足球界却是响当当的名字。这支由湛江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自发建立的球队,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能为聋人学生提供更丰富的体育活动,但在学校老师郑国栋十多年的带领下,他们竟然成为了全国冠军。

正是凭借着优秀的成绩,聋人女足的姑娘们获得了聋人足球最高级别赛事——在意大利举办的“聋人世界杯”的参赛资格。但由于机会突然到来,球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向中残联、省残联等行政机构申请手续,如果湛江聋人女足想成行,就需要自筹经费。在社会的支持下,仅用一周时间就将40万的费用筹措到位。

聋人女足姑娘们获得了聋人世界杯的参赛资格聋人女足姑娘们获得了聋人世界杯的参赛资格

在广州经营外贸生意的冯安顺(化名),近年来一直对郑国栋的球队外出比赛提供经济支持,在得知这次聋人女足的资金困难后,他表示只要女足参赛的申请能批下来,“剩余的资金缺口我来出。”虽然赞助足球得到的回报甚少,但冯安顺说:“我本身就喜欢足球,聋人足球又是少数群体,能帮到他们就尽量帮一些。”

看起来,湛江聋人女足已经攻克了进军世界杯最大的困难。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学校却拒绝了女足参加世界杯的请求。即使在资金已经基本筹措到位和湛江市残联已经发函支持球队参赛的情况下,姑娘们也无法坐上前往意大利的航班。

对于这些多数在农村长大、普遍在15岁左右的小姑娘们而言,希望就此变成了失望。冯安顺得知消息后,遗憾之情溢于言表,“她们没去成真的很可惜,这样的机会并不是经常有的。”

为什么学校要拒绝孩子的心愿?当钱不再成为问题,那么问题的根源究竟在哪里?在腾讯体育的探寻下,因足球而起的矛盾渐渐浮出水面。

语文老师带出的快乐球队

“爸爸”,是踢足球的孩子们对教练郑国栋的称呼,这意味着在学生面前,郑国栋不仅仅是指挥比赛和训练的教练而已,他是孩子们的亲人。“他对孩子们是把心都交出来的”,这是郑国栋的妻子对他的评价。

2003年,湛江聋人足球队正式成立2003年,湛江聋人足球队正式成立

郑国栋的正式职位并不是足球教练,而是一位语文和雕刻老师,“我原来最喜爱的运动甚至是篮球。”但在2002年的时候,韩日世界杯的风潮也刮到了湛江特殊教育学校,这些聋人学生第一次接触足球比赛,就迅速被足球的魅力折服。“我发现他们很多人开始在学校的操场上踢易拉罐,并模仿电视里球星们的样子,就有了组织他们踢球的想法。”郑国栋说。

最初,热爱运动、热爱学生的他完全依靠个人的力量带着学生们踢球,“装备都是我们自己买的。我还买了很多书,自学足球。”踢球的场地,就是学校的两块水泥地篮球场,郑国栋每天在放学后加班加点坚持指导学生进行足球训练。

虽然环境艰苦,但是郑国栋和球员都乐在其中。只要一放学,队员们立刻就去操场集合,甚至下雨也照常训练,如果雨势太大,他就安排队员进行力量训练。郑国栋骄傲地说:“这么多年,只要条件允许,我们都没有停止过,春节期间或许休息几天,但过完年我们就会集合去参加健全人的足球比赛。”可以说,他们对于足球的热爱不输于任何职业球队。

在湛江特殊教育学校里,随处可见穿着队服的聋人同学,面对腾讯体育,十几岁的孩子们都毫不犹豫地将双手在胸前快速上下扇动,这是手语“开心”的意思。

学校“临时工”兼职足球教练 一分钱没有也要干

最开始,郑国栋还不是编制内的公办老师,换句话说,他只是学校的“临时工”,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几百块钱。对他而言,组织学生踢球没有任何经济收入,但却需要付出额外的精力与时间。

湛江市特殊教育学校湛江市特殊教育学校

“聋人学生听不到,训练的时候郑国栋要跟他们说话都要跑到跟前用手语说,那么多球员,跑来跑去的好辛苦”,郑国栋的妻子如此形容丈夫的工作。指导聋人踢足球,郑国栋需要付出更多几倍的努力,“很多球员最开始手脚还有些不协调,他要一遍遍的重复动作。”

郑国栋的付出各方都看在眼里,湛江市聋人协会主席刘婷本身也是一位听障人士,提起郑国栋,她赞不绝口,“很少有人这么热爱聋人孩子,这么愿意为他们着想,这么关心他们。”郑国栋的真心付出换来了聋人球员的信任,换来了“爸爸”这样分量极重的称呼。

球队的助理教练冯伟忠是湛江市的专业足球教练,因省运会、全运会任务,被湛江市残联邀请加入球队协助郑国栋的工作。本来是一位普通的足球教练,但加入聋人球队后,迅速爱上了这群孩子。比赛任务结束后,冯伟忠的比赛补贴也停止了,但他仍然坚持每天下午去学校陪伴聋人球员训练,“现在教他们踢球没有收入,但我就是习惯了,也舍不得这群孩子,去学校就是陪孩子们玩玩。”

从另一个侧面也可以反映出他们的不容易。郑国栋说:“这么多年踢全国比赛,像我坚持到现在的教练没有几个。家人也曾经叫我去珠三角试一试,那里学校的待遇很好。”郑国栋的妻子也说:“他的能力我不好评价,但工作态度绝对没有问题,当年读师范学校的同学有很多在珠三角的学校工作。”但郑国栋始终放不下这群孩子,“我走了,这群孩子可能就没球踢了。”

聋人足球圈的“巴萨”,要去踢世界杯了

不懈的坚持之下,足球队迅速踢出了名堂。2003年,他们作为广东二队,与作为广东一队的广州队一同参加全国聋人足球锦标赛。广州队获得第五名,湛江队则一举获得了亚军。

此后,郑国栋的球队就扛起了广东聋人足球的大旗,所有的比赛任务都落在了他们头上,而他们也没有辜负“广东省队”的名号。2005年7月,郑国栋的球队在北京第一次捧起了全国聋人足球锦标赛的冠军,之后他们在全国聋人足球锦标赛和残疾人全运会上又四获冠军。在广东省内的比赛,他们更是连战连捷,连续三届成功卫冕广东省残疾人运动会的足球冠军。可以说,他们是当之无愧的全国第一聋人足球强队。

2005年全国聋人足球锦标赛,郑国栋的球队首次夺冠2005年全国聋人足球锦标赛,郑国栋的球队首次夺冠

不仅成绩好,郑国栋的球队坚持地面配合的传控打法也吸引了全国其他球队的纷纷效仿。但谁都不曾想到,坚持脚下控球竟然是郑国栋被迫的选择,因为学校的场地条件,根本不允许球队训练长传技术。最早出去比赛时,面对北方球队的长传打法,队员们还很羡慕,“他们看到对手哗哗地长传,就被这种气势镇住了。”但逐渐适应以后,他们的脚下功夫反而占了上风,进攻更为得心应手。

在聋人足球界,他们是巴塞罗那一般的存在;在健全人足球圈,他们也是令人又爱又怕的对手。爱的是他们干净的比赛作风,怕的是他们恐怖的实力。

由于耀眼的成绩,早在2008年,湛江聋人足球男队就被中国残疾人联合会选中,代表中国参加在希腊举办的首届“聋人世界杯”,他们从省队升级成了国家队。

2008年参加首届聋人世界杯2008年参加首届聋人世界杯

在爱琴海边,他们与法国、荷兰、美国、委内瑞拉和澳大利亚五支顶尖强队依次过招。虽然输掉了其中的四场,但面对强敌,他们一共打进了四个进球,还1-0战胜了委内瑞拉队。谈及那次比赛,郑国栋壮志未酬,“第一次出国比赛,球员有些紧张,如果发挥正常,我们可以打进八强。”

这一次,受到组委会邀请的是郑国栋手下的女足,如果能够参加这样的世界大赛,意义不言自明,“听到这样的消息,她们都高兴坏了,家长们也都非常高兴”,郑国栋说。

家长眼中的足球:冠军给了他公开真相的勇气

水有源,树有根,学校如今拒绝球队的请求,还得从球队的变化说起。

最开始,足球带给聋人学生的似乎只有好处。聋人学生虽然四肢健全,行动能力与常人差别不大,但失去语言能力却造成听障人士的与外界沟通都存在着非常大的困难,郑国栋介绍说,“聋人群体普遍很脆弱、敏感,心理承受力差,特别容易自卑,不敢和社会接触。”

在自我封闭下,很多听障人士找不到人生目标和理想,社会问题随之产生,偷窃、打架、厌学等问题屡见不鲜。从学校毕业后,即使学校、残疾人组织能推荐像文员、洗车、面点师这些工作机会,他们很多人也无法坚持。家里有一定条件的或许还能维持他们的生存,而家里比较困难的聋人,甚至还回到聋人学校对师弟师妹进行诈骗。

但足球给了这些聋人重生。随着球队南征北战,球员多了很多与外界接触的机会,“最开始出去比赛的时候,他们在大巴上还热烈的用手语交流,但一下车他们全都不敢动了,可能怕别人知道他们是聋人吧。但比赛多了后他们就放开了,走到哪里都大大方方的。一开始他们连取钱也不会,买个东西也不敢,后来就都放开了。”

因为足球,很多聋人学生家庭也扬眉吐气了一把。在球队第一次赢得全国冠军后,有一位家长设宴邀请全村的人共同庆祝。而另一位家长,甚至借着拿冠军的荣耀才敢告诉周围的亲戚朋友,自己的儿子是聋人。

老队长李海洋和队友合开的洗车店老队长李海洋和队友合开的洗车店

因为足球,有的队员登上了国家层面的大舞台。凭借出色的球技,球员许宏良被国家队选中,目前在国家成立的鸟巢盲人足球俱乐部备战2020年东京残奥会。说到自己的这位学生,郑国栋充满了骄傲:“某种意义上,他现在是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

球队的老队长李海洋,毕业之后利用存下来的比赛奖金,团结了几名队友合起来开了一家“冠军”洗车店,洗车店里到处都是他们峥嵘岁月的印记,贴满了他们参加比赛的各种照片。腾讯体育记者感受到了李海洋乐观的一面,“洗车店的生意一般,但回头客很多,我们洗车很认真,顾客很认可,所以我们的生意坚持下去没有问题。”几名老队员一边经营着自己的洗车店,一边利用闲暇时间继续踢球参与比赛,既能有一份小小的事业维持生活,也不耽误足球的梦想。关于未来,李海洋说:“我现在先做好这个洗车店,存起来的钱以后再想着做做其他生意。”

足球运动把阳光照进了这些聋人球员的心中,照亮了他们原本暗淡的人生。

洗车店里贴满了参加比赛的照片洗车店里贴满了参加比赛的照片

足球的另一面:缘何成为领导心中“罪魁祸首”

足球带给孩子们积极的一面,但参与足球运动后部分学生出现的负面情况也的确存在。湛江特殊教育学校的林副校长向腾讯体育展现了一个不同的视角,“足球确实让很多学生获益不少,但是由于后来踢足球的学生太多,一度扩大到了几十名学生,部分学生出现了一些问题。”

“聋人学生的世界很简单,当足球出现的时候,有些学生对其他的东西就提不起兴趣,上课也不听讲,学习也不认真”,林副校长认为足球的热潮对学校的正常秩序也有一些冲击,“以前足球队参加比赛的学生人数很少,全运会的时候只有7名球员,但去年省运会抽调了我们太多学生,一个班级如果大部分人都去踢比赛,上课的时候经常不在,这对于老师的上课和管理都有很大的影响。”足球虽然让聋人学生身心有些发展,但也使部分学生“静不下心”,“踢了球,他们就坐不住了,学习成绩有影响”。

更大的问题也许是来自奖金对于聋人球员的冲击。由于他们成绩彪炳,积累了数额客观的奖金,获得一次残疾人全运会冠军后,球员都能得到超过十万的奖金,这在湛江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其他球员夺得一次省运会冠军,也能有七八千的奖金。对于这些家境普遍一般的学生,也是一笔可观的零花钱。

学校的聋人同学在食堂打饭学校的聋人同学在食堂打饭

这些学生有了钱,难免开始大手大脚起来。比如,学校不允许上课期间用手机,有些学生并不遵守规定,“老师没收了,他们直接用自己的钱再去买一台新的。”足球队员还有伙食补助,原本仅有几个球员可以加餐时,问题不大,但后来更多的学生都有餐补后,其他没踢球的孩子一天十元的伙食标准就有些扎眼,“这对没踢球的孩子都是不小的冲击”,“踢球的孩子买了零食放在宿舍,没球踢的同学忍不住去偷,被发现后,偷东西的同学就被他们打了”。

林副校长还说,“有些学生有了钱,作风也会出问题,打伤同学后要求我不要告诉家长,他自己掏钱赔。甚至有个别球员,问老师多少钱工资,老师说几千块,学生说他有10万奖金,当老师不好,踢足球好”。

聋人学生终归要走向社会,林副校长认为足球并不能保证他们顺利生活下去,“学校为他们开展了很多职业技能培训,都希望他们拥有一技之长,但自从他们开始接触足球以后,这些课程的效果都受到了影响。”对于走出学校后的表现,林副校长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说法,“有些孩子踢球以后心中就有了一个所谓的足球梦,走出社会以后不愿意做别的工作,帮他们介绍洗车他们就觉得苦,坚持不下来。”

种种负面情况的冲击下,林副校长认为,足球变成了“弊大于利”的活动,在2015年省运会的比赛任务结束后,学校开始“整顿”足球队,他们甚至对外已经宣称,学校现在并没有“足球队”。

万事俱备东风不在 学校拒绝只因“不安全”?

在“整顿足球队”的大背景下,湛江特殊教育学校顺着决策的惯性,以行政手续不全与安全原因为由,拒绝了郑国栋和球员出外比赛。

女足姑娘们日常刻苦训练女足姑娘们日常刻苦训练

2008年,湛江聋人足球男队参加“聋人世界杯”时,是由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直接带队,学校仅需要同意球员出外比赛即可。

但这一次的“聋人世界杯”,中残联和省残联由于与各自早已订好的工作安排冲突,并没有派队参赛的计划。所以整个工作由湛江市残联下属的聋人协会主导,比赛的机会也是由湛江市残联下属的湛江聋人协会直接向比赛组委会争取到的。尽管湛江市残联很支持,向学校发出了公函希望学校批准。但是,湛江市残联的工作人员告诉腾讯体育记者,“湛江市特殊教育学校属于教育系统,不受湛江市残联的直接管理,这份公函并没有实际的命令作用。”

学校没有义务必须遵守湛江市残联的公函,这就给了学校拒绝申请的空间。但两次“聋人世界杯”,在事情的实质上没有实际区别,行政手续不全并不是毫无解决方案的问题。冯伟忠不解地说:“两次比赛是一样的比赛,就算没有上级部门的通知,但也有市残联这样的官方机构发函,既然以前已经参加过,我真的很不理解学校为什么会拒绝。”

学校拒绝申请的另一个原因是考虑学生外出的安全问题,但是在湛江市残联发出的公函中,就注明了本次比赛由市残联工作人员带队,并按照以往的比赛流程为球员购买商业保险,家长们都表示愿意签署文件以明确知晓出外比赛的安全风险。这样的安全保障措施,已经和以往的比赛没有任何区别。而且,比赛组织方对安全问题十分重视,以2008年的经验,举办比赛的国际聋人体育协会都会与当地政府出动高级别的安全保障,只要参赛队员和教练注意自己的行为,安全问题并不值得额外担忧。“出外比赛的安全主要就是靠当地的保卫、带队人员的监督以及保险的保障,只要这些做到了,没有什么不安全的。”

有市残联这样的正规政府机构带队,参加的比赛是国际聋人体育协会的高级别比赛,教练与球员的求战意愿旺盛,资金也由球队自行筹措。在万事俱备时,学校却关闭了孩子们梦想大门,外人看来有些不可理解。只能说,在湛江特殊教育学校整顿足球队的大背景下,这样的决策也许是学校管理者的必然选择。唯一令人感到欣慰的是,未来还有非常多的比赛机会等着湛江市聋人足球队,湛江市聋人协会刘婷表示以后会积极与各方面做好沟通,保证以后湛江市聋人足球的火种不熄灭。

两种观念的交锋:大环境下的缩影

特殊教育是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足球源自于郑国栋个人的努力,而学校同样也在坚持着自己的探索。现在,双方的努力或许走到了一个对立面。

“我们更希望学生们静下心来学一些技术,这样不但有利于他们找到工作,也有利于他们能够在工作中坚持下来,这样才能成功融入社会”,三十年前一手创办了这所湛江特殊教育学校的林副校长说,“我们开展了面点、手工艺、按摩、酒店客房清洁、维修等等课程,都是为了做到这一点,这些课程都是我们根据特殊群体的特点去设计的。”

学校的孩子们在手工艺与雕刻课程中的作品学校的孩子们在手工艺与雕刻课程中的作品

这些课程确实获得了不错的成果,尤其是在学校的手工艺与雕刻课程中,学生的作品达到了不错的艺术水准,林副校长自豪地说:“我们的学生去深圳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会,这些手工艺制品深受热捧,很快就卖完了,还有台湾参展商一次性就订几百个。”

在交流的过程中,林副校长带着记者参观学校各个艺术工作室,一一介绍孩子的作品。这些作品获过什么奖,或在市场上如何热销,她都记得非常清楚,可谓如数家珍。对于学校未来在职业教育方面的工作规划,林副校长不吝详细讲解:“针对聋人的特点,我们计划在学校对学生开展酒店客房服务类的培训,学校会把几间教室装修成酒店房间的样子,方便教学。”随后,林副校长还通过微信向记者分享了很多信息,都是全国各地的听障人士通过职业技能重回社会的成功例子。

除了职业教育,对于部分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学校会进行普通高中教育,培养他们参加高考。最近他们每年都有不少学生能够顺利考入大学本科院校继续深造,这无疑是非常幸福的事情,“考上大学后,他们的心智有很大的提升,更容易在社会立足”,林副校长说。

学校各个艺术工作室中的学生作品学校各个艺术工作室中的学生作品

但是,经过了这么多的努力,聋人学生的处境仍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湛江聋人协会主席刘婷曾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也是林副校长的弟子,她通过自身很艰苦的努力,才最终获得了与正常人基本无异的生活,但是她说:“像我这样的例子太少了,还是个例。”

而那些上了大学的聋人学生,生活有改善的似乎也不多。考上广州大学计算机系的毕业生李健中(化名),大学毕业后没有找到工作,他的父亲向腾讯体育记者表示,他们什么工作都愿意去做,但社会并没有接纳他的儿子,“我在的时候还可以照顾他,等我不在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在助理教练冯伟忠口中,足球让聋人同学找到了自信与生活目标;而在林副校长看来,存在聋人同学因为足球丢掉正常生活和学习的问题。当记者把林副校长的观点转述给球队教练时,他们说:“这些孩子本来就调皮而且不喜欢读书,你硬让他们读书,他们会有逆反心态,踢足球反而让他们更有纪律性,对学习也是一种促进。”

对于足球给聋人同学带来的影响,林副校长和球队教练有着不同的结论。其实,这只是大环境下的缩影,在任何一所学校,或许都无法找到“足球与教育”天平的平衡点。在冷酷的分数与激烈的升学竞争面前,足球与教育往往变成了一对矛盾。随着“足球进校园”的国家战略启动后,这样的矛盾在将来或许会愈演愈烈。

足球和教育,两者可以融洽相处

在重庆,同样有一支聋人女足在默默耕耘。重庆秀山实验中学足球队的蔡教练,每天都会去距离市区5小时车程的秀山县特殊教育学校义务带领队员进行训练。在谈及学校对足球的态度时,蔡教练说:“校长非常支持,搞足球队最开始就是校长的想法。踢球又可以锻炼身体,孩子开心,家长们也支持。”

在听说湛江聋人女足无法参加世界杯后,蔡教练很遗憾,“我本来还想找到郑教练的联系方式,想赞助她们比赛的装备。这个参赛的机会如果是给我们,校长绝对会高兴坏了。”

朝气蓬勃的聋人女足姑娘们朝气蓬勃的聋人女足姑娘们

关于学习和足球的冲突问题,蔡教练的想法很理智:“肯定会有一些影响,训练完孩子比较累,可能没力气写作业了。”但他同时强调:“这个要看怎么引导,我们教练团队对球员都抓得比较紧,我们以前是专业队的,完全丢下了学习,吃过亏,所以不能让孩子像我们一样。”对于教育,蔡教练有自己的看法:“他们都是小孩子,如果出了问题,肯定都是大人的问题。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或者不想教的老师。只要安排得当,踢足球肯定不会影响学习。”在蔡教练的球队里,球员的成绩都不错,甚至还有队员考过全年级第一,“那个孩子是我们的学霸,踢球和学习都很好。”

曾任广州太阳神俱乐部总经理的刘孝五,现在致力于五人足球的推广工作,他对于中国足球尤其是青少年足球有着多年的经验和深厚的理解。谈起足球和教育的关系,他对目前普遍存在的误区感到无奈:“很多学校的观点都是强调足球不能影响学习,他们不承认足球或者体育是教育的一部分。在高考的压力下,大家误以为学习就是教育的全部,但教育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能把体育给割裂开来。”刘孝五希望社会能够认识到这样的事实:“体育好、身体好是1,学习好、工作好是0,没有1在前面,后面的0都是荡然无存。”

在上述受访者的口中,记者没有听到任何对于学习重要性的贬损。郑国栋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李海洋正在筹划着要小孩,他们二位都毫不犹豫表示希望孩子将来能踢球,但也绝不会放弃学业。当我们通过更宏观的角度去看待教育时,或许会发现,体育和学习并非是互相排斥的对立方。

“归根结底,中小学最重视的是生源和学生的升学率”,前广州中山大学附属小学的李正老师(化名)向记者解释说,由于省级、市级重点学校的头衔已经深入人心,其他普通学校如果在教育特色上实现弯道超车,他们也可以找到更好的生源,这对学校意义重大。所以,在这些因素的驱动下,很多学校确实开始了打造校园足球的规划。

结语

在得知学校的决定后,郑国栋平静地接受了结果,也表示理解学校做出这样决定的原因。但有些家长还是出现了一些情绪,他们甚至感觉多年的坚持没有结果,已经要求孩子退出足球训练。而大部分球员们仍然保持积极的心态,纷纷在微信里表示会继续坚持参与足球。即使没有比赛,也不会影响她们享受足球带来的快乐。 或许,最重要的不是去深究足球对聋人群体、对普通学生的影响,不是去纠结踢球和读书哪个重要。人们只需要看到并记住孩子们踢球时的笑容就足够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们要支持一切热爱足球、热爱运动、热爱生活的孩子,他们有快乐的自由和权利。 欣慰的是,湛江特殊教育学校的林副校长在采访的最后向腾讯体育记者表示:“我们学校已经计划修建真正的足球场,还计划在保证每周两堂体育课的情况下,新增一堂足球课,而以后的足球比赛,有条件的情况下我们都会全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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