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揭秘毒跑道利益漩涡 谁让孩子变白鼠

引言:

跑道,原本该是健康的象征。但今年秋季多地爆发的“毒跑道”事件却给这片原本属于孩子们的乐园蒙上了阴影。

从江苏到深圳,再到北京,“跑道”中的毒气像一股可怕的传染性病毒,在全国各地的中小学中肆虐。然而事发之后,腾讯体育在深圳、北京两地的调查中所发现的,远比这种病毒本身还要可怕——有毒成分超标、涉嫌造假的检测报告、抽签的竞标形式、层层转包的利益链条和业内缺乏监督的潜规则。跑道毒殇,到底是谁毒害了孩子?

记者/张楠 徐思佳发自北京;许可 张正发自深圳;应虹霞 发自天津

编辑/宋震 郭睿昊

设计/王烨

【深度】揭秘毒跑道利益漩涡 谁让孩子变白鼠

记者在深圳的调查发现不少小学生都出现了流鼻血的现象

开学,本应该快乐的日子,可以和小伙伴们一起踢球、跑步,享受9月的阳光。可当8岁的小海和7岁的小凯开心地回到学校,等待他们的却是另外一种景象……

学校新跑道投入使用的几天后,家住深圳8岁的小海坐在马桶上,突然流起了鼻血。在那之后,小海几乎每天都会流鼻血,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会流,睡觉前也会流。除了流鼻血,小海原有的鼻炎也变得越来越严重,经常打喷嚏、鼻子里时常流出黄色的液体。

小海的妈妈每次去教室里,都能在儿子的抽屉里发现满满一大堆鼻涕纸。而且,鼻炎已经严重影响了小海的记忆力,有时他甚至连一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也会记不住。

7岁的小凯,是深圳市北师大南山附小足球队的小球员。每天,小凯下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学校的操场上踢球。可10月初开始,小凯接连流了一整个星期的鼻血。原本生龙活虎的足球小子毫无征兆地不停流鼻血,这让小凯的母亲寝食难安。随后,妈妈给小凯请了几天病假,暂时离开校园几天之后,小凯的症状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整个十月,在深圳市北师大南山附小,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全部600个统计案例中,有269个学生出现了头晕、流鼻血、咳嗽和气喘不停的症状,还有的孩子身上起了红疹,瘙痒不止。

小海和小凯并不是单纯的运气不好,在北京、江苏,都同样在这段开学时间里,发生了许多案例,很多年龄相仿的小朋友都纷纷出现了中毒现象。

孩子们中毒的背后,居然是象征着健康的跑道和球场。从江苏到深圳,再到北京,“跑道”中的毒气像一股可怕的传染性病毒,在全国各地的中小学中肆虐。然而事发之后,腾讯体育在深圳、北京两地的调查中所发现的,远比这种病毒本身还要可怕——

笼罩校园的神秘“毒气”

北京,芳草地小学丽泽分校,一些孩子出现了类似的症状。一名家长对学生出现的症状进行了普查,并制成了表格交给记者。当记者拿到这份数据时发现,平均20个人的班级里,一班有12个孩子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头晕、流鼻血、荨麻疹、干呕;第二个班有13人身体不适,其中9人都是流鼻血;第三个班,出现类似症状的人数已经达到了16人。

如果不是从新闻报道中看到了江苏等地在早先一段时间发生的“毒跑道”事件,这些孩子的家长永远也不会想到,导致孩子们不停地流鼻血、头晕、咳嗽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学校新铺的塑胶跑道。

本应吸引孩子愉快玩耍的塑胶跑道,如今却令他们避之不及。新建的跑道之中,神秘的毒气究竟来自哪里?

广东省体育设施制造商协会副会长赵文海介绍,塑胶跑道刺鼻的气味主要来自于跑道中的塑化剂和施工所用的溶剂:“氯化石蜡作为塑化剂,在高温下会分解、迁移,产生大量的氯化物,而氯化物对人体是有伤害的。另外,溶剂中含有的甲苯和二甲苯,也是带有刺鼻气味的物质,而且如果吸入大量甲苯和二甲苯还会导致白血病的发生。”

至于不少学生出现的流鼻血症状,赵文海认为合成跑道中的TDI(甲苯二异氰酸酯)才是罪魁祸首,“TDI具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它在炎热或者强光下,会有甲苯二异氰酸酯气体释放出来,而且在人体中具有积聚性和潜伏性,对皮肤、眼睛、鼻粘膜、呼吸道都有强烈的刺激作用,严重者会导致出现流鼻血的症状。”

检测报告:一份造假,一份遭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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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查证这份报告并不存在

于女士是北京市芳草地小学丽泽分校的学生家长,她的儿子小磊今年9岁,开学之后,学校铺设跑道的同时,四年级的小磊身上开始出现了不明原因的疹子。十一之后,整整一周内,小磊每天晚上回家就流鼻血。一开始于女士并没有想太多,直到看了深圳市“毒跑道”的新闻报道,她才联想到小磊跟新闻报道上的情况一样。

为了小磊的健康,她开始召集身边有相同情况的学生和家长们,向学校和教委反应情况。若干次与校方交涉后,负责修建操场招商的丰台区教委向于女士出示了一份承建方在修建跑道前事先送样的质量检测报告书,但这份报告却被证实是,假的!

这份报告的检测方是隶属于华东理工大学的中国田协人工合成面层检测实验室。经腾讯体育核实,这个实验室的确是中国田协指定的实验室,但当记者致电该实验室并把检测号报给对方要求核实时,实验室却表示从未做出过这个编号的检测。

不敢相信真相的家长随即就此质问校方和教委,可校方和教委无奈地表示:“我们也不知道这份报告是假的。”

在家长们的坚持下,11月12日学校通过北京丰台一家公司对于学校室内室外空气进行了检测,并出具了一份全部指标合格的检测报告。但这份报告同样疑点重重:第一,由中环天成环境监测中心提供的这份监测报告封面原有室内的“内”字改成了“外”字,报告明确表示禁止涂改,并且第一页所有的内容都是打印的“室内”;第二,监测报告第一页和第二页的报告编号不统一,第一页注明1109-05,第二页则变成了1019-05。

更耐人寻味的是,在这份“全部合格”的空气检测报告开出的27小时之后,学校上演了一出反转剧情——拆除跑道。理由是,“为了把孩子的健康放在首位,无论操场检测结果是否合格,都决定把操场跑道铲除。”

整体造价近百万元的塑胶跑道被铲除,学校无疑也是毒跑道事件中的“受害者”。一夜之间,这所学校不仅成了家长们“讨伐”的对象,还变成了承受经济损失的“冤大头”。当腾讯体育试图采访该校的负责人张校长时,却被告知必须传真采访函,等待总校和区教委的审批后才能接受采访。但腾讯体育在按要求提供证明之后,截至记者11月23日晚发稿时,依旧没有听到来自学校的声音。

“我的孩子中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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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孩子的体检报告

据芳草地小学的家长透露,第一批孩子进行了血常规、肝肾五项和毒检。

等待结果那两天对于女士而言是一个煎熬的过程,两天之后的晚上,她拿到结果,毒检报告上“苯甲酸”三个陌生却又可怕的字眼,像刺一样戳痛了于女士的心:“送检我只是希望能够让自己安心,并不相信真的有问题。但当我拿到报告显示我孩子血液里含有苯甲酸成分的时候,我脑子一下子懵了。我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我孩子的血液里带着毒素未来会有什么影响……”

同时检测的四个孩子里,其中三人身体内的苯甲酸含量分别是0.5ug/ml,0.3ug/ml和0.1ug/ml,而他们在学校的出勤率分别是全勤、半勤和四分之一出勤。

就在这四名家长进行检测之后,陆续有12名家长对小到二年级大到六年级的孩子进行了血检,并且加检了尿样。这12名孩子中,只有2人血液中没有检测出苯甲酸,但尿液都检测出来含有该物质。其中,有孩子尿液中苯甲酸的含量是血液的两倍。更可怕的是,有一孩子虽然没有任何流鼻血、头疼、咳嗽、胸闷等异常症状,但血液和尿液中同样含有苯甲酸。

在《职业性苯中毒诊断标准》GBZ68-2002中,苯中毒的诊断主要参照红细胞计数、血小板计数等几项数据;而体检报告显示,在16名参加血检的孩子中,有八个人的红细胞计数已经超过该标准的上限。

一般情况下,塑胶跑道粘合剂中含有的苯和二甲苯在吸入人体后,有转化成苯甲酸的可能。尽管中毒救治科的医生表示,孩子们体内苯甲酸含量超标并不一定是跑道惹的祸,苯甲酸可以被人体代谢,并且有很多原因可能导致人体内苯甲酸超标。

但根据毒检报告中的数据,有毒物质检查的浓度与孩子在学校停留的时间呈正相关的关系,即停留时间越长,体内有毒物质积累的浓度越高。而且,如果体内苯甲酸含量过高,苯甲酸可在体内继续发生化学反应,可能得到尼泊金丙酯。巧合的是,学校中已经有一位8岁的男孩血液及尿液中均检出尼泊金丙酯的成分。

种种迹象,更不得不让家长怀疑孩子的症状和毒检结果跟学校内的不合格跑道有关。

奇怪的工期:边施工边上课

“开学后”、“十一假期结束后”,所有“毒跑道”的事件都指向了一个敏感的时间点。当腾讯体育在列举了学校的工程进度之后,发现很多学校都存在边施工边教学,或者施工不久就开课的现象。

解放军307医院中毒救治科的主任医师邱泽武表示,一些厂商在跑道铺设过程中使用的粘合剂和固化剂中含有“苯”的成分,因此跑道在完工之后,至少要留出一周以上的时间让其中的化学成分尽快挥发后,才能正式启用。

记者总结了此前深圳市教育局公布的11所塑胶场地疑似有害物质超标学校的施工信息却发现,其中有好几所学校出现施工后马上开学或者边施工、边上学的情况。

广州大洋元亨化工的工作人员向腾讯体育解释道:“一般中小学铺设跑道都会选在寒暑假,整个铺设至少需要20天的工期,但施工要确保在干燥、空气流动性好的环境下进行,并且达到一定的温度条件,否则不能施工。”

今年夏天,深圳、北京等地接连的阴雨天气也成为了藏在“毒跑道”事件背后的一个不确定因素。

当然,只是依靠足够长的挥发时间,并不足以消除隐患,因为在整个跑道施工中,还存在因为各种转包带来不合格的“毒跑道”。

厂家爆出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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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探访协洋公司

深圳市教育局公布的11所塑胶场地疑似有害物质超标的学校中,其中有4所涉事学校由深圳协洋实业有限公司供货。

11月16日,腾讯记者兵分两路,一边前往协洋公司位于光明新区的工厂现场探访,另一边与协洋公司的负责人联系。

当记者探访勒堡工业园附近的工厂时发现,该厂区位置十分隐蔽,并没有悬挂厂名,厂区门口露天堆放了大量桶装的原料。频繁的曝光已经让厂区安保对“外人”十分警觉,加之该厂区内部有多家公司,记者无法确定哪一层才是协洋公司的厂房。因此,记者并没能进入协洋公司的厂房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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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地堆放的化学原料

与此同时,另一路记者在与自称是“协洋公司老板助理”的许先生取得联系后,他表示愿意派司机搭载记者前往光明新区工厂现场探访。

然而随后,许先生却因配合有关部门进行调查无法脱身,只让司机陪同记者前往。可在抵达罗湖站后,司机熟练地“打哈哈”,表示自己没有收到许先生前往工厂的指令,而是在附近找一个落脚之处,等待许先生前来会合。

当记者多次拨打许先生的电话未果,意欲下车自行前往工厂时,司机便迅速锁死车门,再次主动联系许先生,请示下一步指示。为保证采访顺利进行以及自身安全,记者只能同意在华侨城创意园与许先生会合。

中午12时45分,许先生抵达会和地点,并表示自己时间紧迫。尽管交流短暂,但许先生却道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公司自行购买材料进行配制后,从产品生产到交付使用,整个过程并没有相关的检测部门对其进行监督,更多的是依靠企业良心。

许先生说:“在公司层面上,协洋是具备相关资质的,我们对产品也会进行质量和有毒物质含量的监控,确保卖出去的产品是安全和放心的。当然,可能因为这样的漏洞和空档,不排除有一些厂家会为了谋取更多的利润,在产品的合成和制造上做一些手脚。”

次日,记者驱车抵达协洋公司的两间办公室——302和313室。站在302室的玻璃门门外,“深圳市协洋实业有限公司”和“深圳市康然体育设施工程有限公司”的字样立马映入眼帘。

尽管工厂方面暂时停工、工人返家待命,但是协洋公司的办公室还在正常运作。与工厂所在地——勒堡工业区的草木皆兵相比,协洋注册地办公室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302室近200平米的办公室内仅有3人在正常办公,一名男性工作人员在问清楚记者的身份和来访目的后,随即前往正对面的313室请示一名公司经理能否接受相关采访。三分钟后,工作人员转达了经理方的态度,后者表示目前公司处于敏感时期,不便接受任何采访,同时也拒绝记者拍摄有关已向政府部门提交的相关资质证明原件。

抽签中标后的“幸”与“不幸”

塑胶跑道的招投标过程中,为了获得更大的利润空间,中标公司通过分包的形式转手给其他小公司已经几乎成为了行业内的默许的“惯例”。

据家长了解称,其中一家涉事学校——深圳市北师大南山附小的整体维修改造的中标单位是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二冶是一家位于内蒙古包头的公司,距离深圳足有3000公里。这家远在内蒙古的企业在中标后,随即将施工环节分包给了深圳市鼎尚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而跑道的卷材则由天津鼎兴橡胶有限公司供货并提供安装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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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体育记者天津探访

11月23日下午,当腾讯体育的记者来到这家位于天津市的滨海新区的“分包”公司后,立刻被这家破破烂烂的小工厂所震惊。

公司门前没有悬挂厂牌,正门外一路之隔,随意扔放着一堆大煞风景的工业垃圾。十数栋厂房构成的园区,看不到一个人影,“车间内禁止烟火”的警示语在厂房墙面格外醒目。厂房的围墙外,已经被工业废料包围,空气中散发着剧烈而刺鼻的气味,即便连日来厚重的积雪,也无法掩盖这里的异味还有破败。操着一口河北口音的工作人员向记者表示,公司目前仍在正常生产之后,便不愿多透露什么。

在记者追问下,工作人员才吞吐称,公司是专业制作跑道的,老板和员工都不是本地人,“具体老板是哪里人,我们都不清楚,听说在深圳有分公司。”

随后,记者以幼儿园客户名义致电公司办公室。一名自称“不太知情”的员工表示其公司是国内很早就生产EPNM塑胶颗粒的企业,但当记者提出参观厂区的要求时,对方便以“管事的不在”为由拒绝了记者。

一位塑胶行业的人士向记者说道:“目前行业内转包的情况很常见,中标的企业中标后通过转包将工程承包给其他公司,从中赚取差价,最终使用的产品质量根本达不到要求。”

除了层层转包,赚取差价。在招标过程中,一些公司为了能够顺利中标,盲目砍价,恶意采取“低价中标”的策略。“现在很多工程都是采取最低价中标的形式招标,一些厂商的报价太低,合格的产品根本不可能是这个价格。我们现在看到采用最低价中标的工程,都自动选择放弃,不投了。”作为环保型不脱粒塑胶跑道的提供商,广州大洋元亨化工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无奈地说着行业里的“隐情”。

广东省体育设施制造商协会副会长赵文海坦言:“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现在政府招标很多都是走过场,所有参与竞标的公司只要事先送样检测,并由相关具备资质的检测中心出具质量安全报告后,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参加项目竞标了。一旦幸运中标,后面的产品生产和最后的验收实际上都是无人监管的状态。”

赵文海所说的“幸运中标”引起了腾讯体育极大的注意,当记者查阅了深圳市这几所学校的招标公告后,却发现,校方确定工程中标方的方式竟然是——抽签确定。于是,事关孩子们身体健康大计的学校塑胶跑道的修建工作就这样随机地交给了命运。

由抽签决定的,不止是投标工厂的“幸”与“不幸”,还有孩子们的“幸”与“不幸”。

谁才是“相关部门”?

在江苏、深圳等多地出现“毒跑道”事件之后,教育部体卫艺司巡视员廖文科明确表示:教育部已经通知相关部门对有毒跑道的事情进行严查。

可问题来了,究竟谁才是治理“毒跑道”的相关部门呢?

有人将矛头指向了负责空气治理的环保部门。但据国家环保标准咨询中心的工作人员介绍,环保部牵头制定的标准主要针对企业等第三方污染源,像“毒跑道”这种由产品本身释放有毒气体的情况,国内还没有设定具体的空气检测标准。也就是说,目前的情况下,生产塑胶跑道的企业在生产过程中有污染情况出现时,环保部门有权叫停,但一旦塑胶跑道投入使用,环保部门并无权对跑道的污染情况进行监管,相关工作应该由质监局来直接负责。

皮球踢给了质监部门。目前,塑胶行业施行的国标主要是由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GB/T14833-2011《合成材料跑道面层》。标准号中的“GB/T”表示,该标准目前不是强制标准,只是推荐性的国家标准。这类标准任何单位都有权决定是否采用,如果违反这类标准,将不承担经济或法律方面的责任。强制性标准是执法部门监督检查的依据,推荐性标准不是必然的执法依据,如果企业自愿采用了该标准,才可以作为监督检查的依据。

随后,腾讯记者致电国家质检总局,并按对方要求递交了有单位盖章的正式采访申请。然而整整7个工作日内,质检总局都以“相关司局工作人员出差”,“还在走程序”为由,对记者的采访申请不予理会,还扔下一句:“我们只负责发布(标准)……”截至11月23日晚发稿时,质检总局新闻办的电话在工作时间仍然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有关专家也向记者证实,目前国家对塑胶跑道仍然没有强制检测规定,“现在关于塑胶跑道的质量是否要检测,都是由委托方来定,一般是学校或施工单位,而且都是有偿检测。”

就这样,寻找毒跑道的“相关部门”竟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在中国田协之下,有市场开发办公室和场地器材装备委员会。据该部门负责的官员李国卿透露,校园跑道铺设只是田管中心一个很小的环节,一般只有有田径发展需求的学校才会专门取样送样到田协指定的材料科学实验室进行化学成分的检测。但在整个环节中,田协并没有责任去监督每一所学校的跑道铺设。

与学校跑道的无人监管相比,专业跑道略显严苛的达标监理工作,实在是令人艳羡。专业跑道的建设在招标资质审核、生产厂家的选择和竣工验收方面都有着明确的规定,并且由田协和赛事组委会负责验收和监督。

难道真的是专业的跑道有人管,孩子们的跑道却没人管?

“我不想用命和死神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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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铲除跑道的芳草地小学丽泽分校

北京,刚刚铲除跑道的芳草地小学丽泽分校。10岁的小峰在毒检中检出身体里含有苯甲酸,并且一直伴有流鼻血的症状。小峰的妈妈心疼孩子,给他停了几天课,可小峰却眨巴着眼睛,近乎于央求地跟妈妈说:“妈妈,我想回学校,想同学和老师……”

跑道铲除之后,大部分孩子带着对同学和老师的怀念,回到了校园。但9岁的小磊依旧选择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

“我可不想用我的命跟死神作斗争。”坐在咖啡厅里,9岁的小磊一边吃着薯条,一边随意地说道。从9岁的孩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实在有些震惊,记者连忙追问“什么?”,小磊面无表情地张着小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死,神。”

自从发现孩子身体异样之后,小磊的妈妈于女士每天都要为孩子的事情奔波。为了孩子,她几乎每天都要泡在网上,在博客上发表诗歌,寻求解决途径;她还和其他家长组建了一个微信群,如今群里已经有174名家长了。“我们不去质疑专家的说法,我们只用手中的事实说话。”

于女士领着学校里有跟小磊一样症状的孩子去医院进行毒检,毒检报告出来后,她又开始四处找医生、专家解释孩子的病情。她甚至捡起了自己二十年前做化验员时的知识,分析苯在人体内的可能转化路径。

“我不会停止做这些事情,我不后悔”,可是,让她后悔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儿子小磊无意中看到了那份关于苯转换的公式图。“这本不应该是一个9岁的孩子该懂的事情啊!”于女士口中透着无奈。

结束了与小磊和于女士的谈话后,记者起身准备走出咖啡厅,这时,小磊追着记者冲了出来,说着“记者阿姨,你知道吗?我们班级现在只有一个炭包,我觉得这根本不够吸我们身体里的毒。你能帮帮我的同学们吗?”

当记者再次来到北京市芳草地丽泽校区,学校的塑胶跑道已经被铲除,黄色的土地露在操场上。学校在西北门和东门共设立了八个自动阻挡器,禁止汽车通行,同时家长也只能在阻挡器外进行接送孩子,不可以进入到阻挡器拦截的区域。满目的景象,只能用凋败、荒凉这样的词语形容。

广州,天河东方康城幼儿园,在问题跑道被铲除之后,园长迟迟没有找到重新铺设操场的材料。经过毒跑道的风波,家长们对塑胶已经有了信任危机;用草?但报道说草也有问题。用木板?但是刷木板的油漆甲醛含量太高。用沙?但沙的颗粒可能对孩子的视力、听力还有呼吸道造成影响。

跑道铲除之后,“毒跑道”事件画上的并不是一个“句号”,而是一个更大的“问号”。

没有明确统一的检测标准,没有权责分明的监督把控,没有公平合理的竞标规则,没有严格透明的市场监管,没有……有毒跑道铲除之后,正处花季的少年们怎样面对校园这片曾经的乐土?

结语:

采访中,9岁的小磊一直迫切地想告诉记者他经历的故事,但母亲于女士却一再阻拦,让他回避。于女士叹息着说:“大人世界里的黑暗我不想让他知道。”即便如此,在眼前这个尚不满十岁的孩子口中,腾讯体育记者还是听到了“死神”、“炭包”、“毒”这类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年龄的词汇。我们,真的连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和奔跑的权利都无法保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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