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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再见】张培萌:未破10留遗憾 做真实的自己

【不说再见】张培萌:未破10留遗憾 做真实的自己

张培萌告别赛场

撰文/李旭

4年前莫斯科世锦赛半决赛的视频,张培萌一直存放在电脑里,不敢看。这次来到天津后,他点开了文件,“看了才发现,那一枪有很多细节做得还不够好,如果做好了,肯定可以破10。”

张培萌的职业生涯将定格在本届全运会。他嘻嘻哈哈地说着,打进决赛就已经完成了目标。但苏炳添的话,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我希望我们三个能够同时站上领奖台,那是最好的告别。”决赛的发令枪响前,张培萌在脑海中把动作、节奏、各种细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以往那么做得时候,得到的结果总不会太差。

右腿绊了左腿一下,这在张培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是第一次出现,自然也成为了最后一次。10秒34的成绩,他的最后一次百米大战也只能以第六名结束。命运似乎又开起了玩笑——就好像,苏炳添以千分之一秒的优势进入了世锦赛决赛,而4年前的他哭红了脸。

“我知道不能拿命运找借口,一切都是天道酬勤。那个10秒是我应得的,而苏炳添成为第一个打开10秒的黄种人,那也是他应该得到的。”如此一番富有哲理的感悟,张培萌竟然是用一口气说完的——或许很好解释,这样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已经盘旋了很久。

运动员是有两次人生的人,一次在赛场上,一次是离开赛场后,张培萌又将回到起点。可,那又怎会是起点呢。

年少成名却突遇瓶颈期 曾被批玩心太重

张培萌出身体育世家。他的父亲张成上世纪70年代曾经打破过亚洲撑杆跳高纪录,母亲是北京队跳高好手。良好的遗传基因让他从小就具有极高的运动天赋。就像他的恩师李庆常常说的,能在中国找到身高1米86的短跑高手非常难得。

少年张培萌走得很顺。16岁选入了北京队,开始职业生涯。那一年,张培萌跑出的最好成绩是10秒80。2005年,张培萌将个人最好成绩提高到10秒53,而他也首次被选入了国家队。

2007年,张培萌将自己的个人最好成绩提高到10秒27。泰国曼谷举行的第24届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上,赛会史上首次出现了百米重赛,张培萌以0.08秒之差败给英国人西蒙,田径迷们在遗憾之余更是看到了希望和未来。那一年的全国锦标赛、全国冠军赛和城运会上,他一举揽入三枚金牌。紧接着,他以10秒23的个人最好成绩获得好运北京奥运测试赛男子百米冠军,成为“鸟巢”中诞生的第一个百米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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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培萌年少成名

但让外界始料未及的是,从2008年开始,张培萌瓶颈期突然而至,个人最好成绩停滞不前。2009年全运会前夕,张培萌膝盖开始疼痛,照了X光片后,发现有一个阴影,当时北京一家医院的专家会诊后认定这是骨癌。“一开始说要截肢,后来还说截肢都不一定能保住性命”。最终被证明是虚惊一场,但难免在训练上和心理上受到影响,全运会折戟沉沙。

对于成绩上的止步不前,很多人觉得是因为张培萌爱玩的天性,没有把心思全部放在训练上。李庆曾在采访中表示,“他自己有点放松,随便一练就能拿到全国冠军,感觉也挺好的。”张培萌是在2016年底来到清华师从李庆的,北京队训练,军事化的管理让他感到恐惧,“最怕被要求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向左转,向右转……”

资深田径记者严小琰和张培萌相识多年,她认为张培萌只是想在训练之外拥有普通年轻人应该有的生活。“20岁崭露头角后,并不是网上报道的‘太贪玩’,而是他觉得什么年龄段该干什么事,他不想整天被关着,他渴望做正常人,去享受青春,找朋友玩,约个会,不要和社会脱节。李庆的管理模式又给了他一个空间。说穿了,那时的他花上三分力就能拿全国冠军了,又何必那么拼。”

莫斯科的眼泪与希望 一年的手机屏保是苏炳添

遭遇瓶颈期不假,但李庆那会就坚信,通过了那个瓶颈就是海阔天空,蛰伏也是积蓄能量的过程。

而在这醒悟的过程中,有两个人的名字不得不提。名不见经传的劳义抢走了广州亚运会的百米金牌,另一个人便是苏炳添,他在2011年以10秒16打破了尘封13年的男子百米全国纪录。一年后,日本川崎国际田联大奖赛,张培萌只报了接力,他在场边目睹了苏炳添在超风速的情况下跑出10秒04。当时张培萌的最后成绩是10秒21,“不可思议!对手给了我压力,也是动力,我下决心玩命练了。”张培萌把苏炳添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整整保留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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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培萌与苏炳添

李庆还能清楚记得2012年冬训时的情景。张培萌像换了个人,他的身体属于乳酸耐受力比较差的类型,训练量一大就吃不消,很多次练到吐,全靠意志去硬顶。经过一个冬训,张培萌身体的各项机能都提高到了一个新平台。

2013年莫斯科世锦赛已经载入中国田径的历史。而其实在年初,便已有了端倪。张培萌连续打破男子200米室内全国纪录,4月的全国田径大奖赛上将苏炳添的百米全国纪录提高了0.12秒。5月的钻石联赛上海站他又将尘封17年的男子200米全国纪录提高了0.07秒。

正如众所知周的那样,在莫斯科,张培萌跑出10秒整的成绩再次刷新了全国纪录。遗憾的是在三组选手中名列第九,成绩与第八名的法国选手勒迈特相同,但因为千分之一秒之差而无缘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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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世锦赛半决赛张培萌跑出10秒

“我希望成为站在世界大赛百米决赛场上的第一个黄皮肤的亚洲人。我赛前还在幻想,这次我要让博尔特知道他的对手中间有一个中国人。”在张培萌的哽咽声中,人们更是听到了中国田径向前迈进的足音。

他获评为当年度“影响中国”的体育人,颁奖词是这样写就的:“10秒,对于亚洲运动员来说是一个梦想般的成绩。在百米短跑这个被黑人选手垄断的项目中,这个成绩的象征意义已经大于名次本身。从2004年出道的10秒80到9年后的10秒,他用奔跑在田径场上书写着自己的光阴故事,在经历了压力、怀疑和彷徨之后,一次次的历练让曾经的体育少年逐渐走向成熟。10秒,是他对百米短跑这个倾注心血的项目交出的一份答卷,也是对自我内心坚韧程度的一次完美检视。”

辽宁全运会,他力压苏炳添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金牌,冲线后激动地撕开上衣,仰天长啸。

伤病是命运的玩笑 与兄弟们铸就接力梦想

全运会夺冠后,张培萌向身边的朋友感慨太难了,“四年前我丢掉了冠军,一直憋着劲要拿到。如果再失去,你不知道下一个四年会发生什么。”可即便已经坐上了王座,也依旧不知道命运的天平会倒向哪个方向。

仁川亚运会开始前,张培萌和孙杨是中国代表团中最受瞩目的选手。但在百米争夺中,张培萌只获得了第四名,200米比赛又因为小腿痉挛退赛。尽管和队友们一起问鼎接力桂冠、打破亚洲纪录,但依旧无法抵消外界汹涌而来的质疑。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在接力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张培萌说,“如果是以前,我跑出了10秒18,人们会鼓励我、恭维我,认为我跑得好,但是在这里,虽然我的成绩比上届亚运会的冠军还快,但是大家却会对我不满,因为对我的期待已经更高了,我的包袱更重了。我已经感受到了更多的责任,压力和期待。”接力赛前的两天,他每天都要到一两点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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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仁川亚运会,张培萌100米仅获第四

而除了心态上的包袱,伤病也开始反复侵扰起张培萌。“腰伤之后,最麻烦的地方就是髋关节不敢用力,髋关节一旦锁住了,摆腿都摆不起来。我之所以这几年状态一直不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张培萌曾向严小琰描述过受伤前后的对比,““那时候的我,没有什么伤病,跑起来动作舒展,特别轻松就能提起速度来。跑得快的时候,就像坐在火车上,两边的景象都被拉成了一条一条的直线。但后来怎么都快不起来,看台上观众的表情都能瞄到,心里真的特别难受。觉得自己就跟一台破车似的。”里约奥运会结束后,张培萌独自一人前往德国哈勒体育诊所,希望同伤病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莫斯科的泪水带着遗憾,但更是希望,就连当时的张培萌自己也坚信,破10只是时间问题。而那“区区”的0.01秒,却成为了张培萌无法逾越的鸿沟。2015年田径世锦赛,在拥有第九道的鸟巢,苏炳添半决赛以千分之一秒的优势进入了决赛。已经提前被淘汰的张培萌听到这个结果,默默地说了一句,“这就是命啊。”

尽管命运会时不时开起玩笑,尽管人生路上总是阴晴不定,可惟其如此,才愈加显出人的尊严来。张培萌并未停下奔跑的脚步,而是重新找到自己的坐标,继续前行。

中国田径协会为备战2015年世锦赛和2016年奥运会制订了“1516突破行动计划”,其中就把4X100米列为重点项目寻求突破。而仁川张培萌把重心转移到了接力项目,“2015年之后,接力项目备受重视,我们的接力队也是挺给力的,可以说是中国田径的一块招牌了。”

北京世锦赛,中国队获得100米接力银牌创造了历史。作为中国队的最后一棒,张培萌从苏炳添手中接过那一棒之后,就像插上了翅膀,一路高飞。赛后,这个北京小伙儿用北京人特有的方言说,觉得自己跑得都“彯”了。里约奥运会上,中国队最终位居第四,预赛中还创造了37秒82的全国纪录,张培萌最后一棒。今年,张培萌更是完全放弃了100米单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接力的备战上。用他自己的话说,最后一届世锦赛,希望能够再破全国纪录,在国际舞台告别战中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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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世锦赛,张培萌与队友创造了中国田径的历史

但命运似乎又开起了玩笑。4X100米决赛中,中国队第三棒苏炳添受到邻道英国队第二棒选手格米利干扰,影响了速度,最终仅获第四名。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张培萌说:“体育生涯就像一个浓缩版的人生,不可能事事都完美。”他又说,有的时候,遗憾也是一种完美吧。

未能破10留下遗憾 做最真实的自己无怨无悔

从年初开始,张培萌就公开表示,自己的职业运动员生涯将定格在天津全运会。

张培萌电脑里存着4年前莫斯科世锦赛半决赛的视频,一直都不敢看。这次来到天津后,他终于点开了文件,“看了才发现,那一枪有很多细节做得还不够好,如果做好了,肯定可以破10。”他嘻嘻哈哈地说着,打进决赛就算完成了任务,但苏炳添的一番话或许道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份期待,“希望我们三个能够同时站上领奖台,那是最好的告别。”

张培萌还记得,四年前辽宁全运会走进赛场之前,他和苏炳添握了握手,互道加油。这一次,他们只是对视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到达终点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走向对方,惺惺相惜的一抱——苏炳添参加了三届全运会,始终与百米冠军缘悭一面,张培萌则在告别战中无法登上领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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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全运会,张培萌百米夺冠后霸气怒吼

右腿绊了左腿一下,这在张培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是第一次出现,自然也成为了最后一次。命运似乎又开起了玩笑——就好像,苏炳添以千分之一秒的优势进入了世锦赛决赛,而4年前的他哭红了脸。

张培萌自己倒是释然,“我知道不能拿命运找借口,一切都是天道酬勤。那个10秒是我应得的,而苏炳添成为第一个打开10秒的黄种人,那也是他应该得到的。”

释然的是心境,但对于一名职业运动员,遗憾总是在那里,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张培萌也会遗憾当初如果做好了细节,莫斯科的那一枪就可以打破10秒,如果破10了,就不是今天的张培萌,不仅仅代表着头衔,更是一种荣耀与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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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培萌在谢幕战之后亲吻跑道

“我不像苏炳添那么踏实,能做好训练比赛中的点点滴滴。我还是一个比较爱玩的北京孩子,除了2013年练得特别刻苦,放弃了很多生活中的爱好。在那之前和之后,训练之外的生活还是挺丰富的,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在训练上。但这就是我的人生,每个人都不一样。”选择,并且承担责任,仅此而已。

运动员是有两次人生的人,一次在赛场上,一次是离开赛场后。“但我其实挺害怕退役之后的生活的,我害怕自己会挺失落,因为里约之后,我抑郁过一段时间,直到我重新训练,一切才好转过来。”听众们才刚刚有了那么一点离愁别绪,他却马上话锋一转,“即使退役,我也会坚持训练,最起码可以保持体型嘛!所以,全运会后,我可能先忙活点自己的事,会坚持训练,这样也可以随时准备好复出。”

“整个职业生涯里,会比普通人经历更多的坎坷、困难,扛过来之后,生活中再遇到什么都能坦然去面对。”张培萌对于未来的自己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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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kyrie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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