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年给中国女排添了很多困惑 今天开始没人再怨她了!
采访/撰文 车莉、张蕾 发自名古屋、大阪、宁波
决胜局打到6-5。李盈莹的扣球落在美国队后排空当。球弹到场边指导的美国女排主教练基拉里面前。
这位室内和沙滩排球双栖奥运冠军、平日里神情多难琢磨的卫冕冠军主教练,气恼地跳了起来。
在此之前,李盈莹单人拦网,封住了阿金拉德沃的背飞,中国队士气大振。
再之前,决胜局的开场,李盈莹的一记发球,直接得分。
还要往前推的话,第四局23平时,李盈莹两粒金子般的扣球,助悬崖边的中国队扳平局分。
世锦赛上第二次碰面,美国队尽最大努力限制了朱婷,但第四局李盈莹替补上场,改变了局势,朱婷虽然更多地承担了一传,但自己的进攻也打得更开了。
赛后朱婷说,“东方不亮西方亮”。
打中球后,李盈莹向下振动双臂,双手攥紧拳头,兴奋地一通小跳。这场比赛打出了她认为的最好的心态:“坚定”并且“忘我”。
“她给我们其他队员的位置带来很多困惑”
李盈莹6岁的时候被妈妈送去打排球,因为2004年中国女排在奥运会上夺得了冠军,女排风潮又回来了。
18岁这年,李盈莹在国内赛场上全面爆发。
2017-2018赛季中国排超联赛,李盈莹曾单场轰下45分,打破了朱婷四年前创造的国内联赛单场得分纪录,赛季总得分804,是中国女排联赛历史上第一位单赛季得分突破800分的球员,自然也成为这个赛季联赛的MVP。
1米92,左手扣球,年轻,这位联赛中独一无二的重炮手被视作朱婷对角的最有希望的人选。随着朱婷称霸女子排球界,每支队伍对她的关照越来越细致严密,如果李盈莹能撑起这个世界第一主攻的对角,那中国队将如虎添翼。
在两次登上中国队大名单后,李盈莹终于正式进入国家队集训名单,她知道自己的角色。
没法因为年轻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和期许:“我觉得来到国家队每一天的时间都很紧张,而且18岁虽然在这里面比姐姐们小很多,但其实18岁也不小了,已经成人了。”
也明白国内和国际赛场的挑战不同,自己的位置也要调整:“其实(联赛里)也就是在进攻方面发挥的比较突出,但是来国家队以后在进攻方面显然有朱姐,她比我厉害很多,而且在其他环节,我还是不如大家的。”
今年的世界联赛,对李盈莹来说,是进入国家队以来的一次考验。
“记得打世界联赛第一天的时候,我就哭了三次,太紧张了,担心自己在场上的发挥。”
澳门站对波兰的比赛中,李盈莹得了18分,但各种失误送给对手23分。赛后郎平直言不讳:“我不太专注于单一技术(的评价) ,我看她在其他环节丢了很多分,拦网、防守、一传,包括扣球失误和发球,这样的表现让我觉得我们其他位置非常困难。她是第一次参加比赛,技术环节有很多漏洞,所以我们必须帮助她弥补她,相反她给我们其他队员的位置带来很多困惑,这点我们还不太习惯。”
在郎平的评价体系里,“一名优秀的主攻手必须技术全面,不能得19分送18分,没有这样算账的,我们场上显得非常混乱。……我们不能关着门觉得中国联赛怎么怎么好,其实很多队员拿到国际上差距就非常大。”
赛后李盈莹又在房间里哭起来。哭完,冷静了,给郎平发了长长的微信,表示深深地自责,全部接受教练的批评。郎平回复鼓励她,坚持自己,相信自己,继续努力。
“感觉没有明天了”
“我觉得现在的小孩子应该说自信心爆棚,稍微练一练有些进步,就觉得‘我挺棒的’。我觉得这个首先要鼓励。但是有一点,有的时候自我感觉挺好的,一去比赛,让人家一通限制,马上就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我不行什么的,一下就走向另外一个极端。”郎平说,“我觉得坚韧这个还不够,是需要磨练的。”
教练一刻没停歇对李盈莹的锤炼。至于练得最崩溃的一次……
“每天都崩溃!”李盈莹说,“教练给压力或有指标,我可能完不成,就会觉得很崩溃——很努力,但就是完不成,而且还有很大的距离,就觉得,自己看不到明天了。”
世锦赛在北仑备战,有一次周日加练,郎平临时要求大家专场练一下发球,头一天没完成指标的必须接着完成,而已经过关的球员也要来场地“陪练”。
一个多小时的加练进入尾声,球场中的空气却更加胶着。所有的球员陆续完成任务,聚集在考核李盈莹的这块场地。加上教练组、工作人员、场工和记者,全场20来双眼睛,都盯着李盈莹。
考核的规矩是,一个合格的发球,得一分,不合格,扣一分,要得到一定的分数才算过关。李盈莹发了一小时的球,助教的“账簿”上,她还是负分。
男助教们有些边看边练力量,队员们有些忍不住聊几句天,回过头来再帮李盈莹加油:“走一个,妹妹!”
18岁的妹妹把球拍得啪啪响,反弹起来比她自己还高。
郎平什么也没说,就看着场里。
最后一个球完美无声地坠到作为标记的垫子上,不知谁大喊了一声:“过年啦!”
本次世锦赛,李盈莹的发球屡建奇功,甚至在对俄罗斯的比赛中有一记刁钻凶狠的发球直接得分,引得俄罗斯球员无奈地叉腰摇头。那一球的落点,跟她在加练中最后攻克的那一组发球,一模一样。
“我有一个特别远大的目标”
除了在场上凶狠扣球的一霎那,多数时候,李盈莹就是18岁孩子才有的样子。
她的手机壳是玫红色的,上面写着,“你是一个大艺术家,要照顾好自己。”
对俄罗斯比赛后,腾讯体育对她说,一会儿要在场边采访她,连线演播室,直播。
她又紧张又兴奋,蹦蹦跳跳的,差点踩到身后趴在地上放松的姐姐们。再胜美国队的比赛后,她更是躺在地上放松时还乐得合不拢嘴。
她说起世锦赛的体会:“感触深的是‘敢’字,‘敢’对我来说特别重要。我现在技术还有很大的提高空间,但是我心里还是在用‘敢’字当头的劲儿在打球,哪怕是被追发可能会出现失误,但我还是要努力不断告诉自己向前看,不要过多地去想上一个球的结果。”
平衡好比赛的得失心,这是球员登场时最好的状态。这也是李盈莹从世界联赛的锻炼中收获的。
澳门站打泰国的那场,“有很多观众,也有人敲鼓,但是我得分以后,我觉得就只有我自己呐喊声,听不见别的声音了。”当然,“冷静的时候,郎导跟我讲话我也能听得进去。”
她形容那种状态叫“忘我的境界”,虽然那场也有失误,“但是那种心态,我觉得非常值得总结。”
打完下来,所有的声音和思绪都回到脑海,李盈莹被自己“惊着了”,也开始变得自信。她当场痛哭。
“我觉得释放自己了。”
在决胜美国的比赛中,她再次找到了这种感觉。不同的是,这次赛后的她,用灿烂无比的笑容释放自己。
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这种忘我的状态持久地贯穿在比赛过程中。一场,两场,乃至陪伴她整个职业生涯的漫漫征途。
“我有一个特别远大的目标,就是希望我自己能参加奥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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