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揭青海体育局原局长自杀谜团

同事称其患抑郁症已30年 曾一手打造青海环湖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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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6月9日青海省体育局原局长冯建平跳楼,媒体发布称其生前患有抑郁症。但是,因其去世前曾被通报批评并提前退休,坊间对死因各种猜测甚嚣尘上。近两年,官员自杀事件频频发生,而“抑郁症”几乎成为这些官员的“通病”。冯建平,抑郁症病情如何,去世前后又发生了什么?近日,腾讯体育记者赶赴青海,试图解开“青海体育首功之臣”跳楼身亡的谜团。 ...详细

腾讯体育记者 樊夫 发自西宁

“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西宁市和政家园原本安静的上午。“来人,快来人呐,有人跳楼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小巷子内出现几名围观群众,不久一墙之隔的北大街派出所民警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人们这才知道,坠楼的是青海省体育局原局长冯建平。

 

青海体育局原局长冯建平跳26楼自杀 据称患抑郁症

死前曾支走老母亲 司机看不出异样

6月10日上午,腾讯体育记者来到出事地点,走访了一些同住在和政家园四号楼的邻居。记者观察到,虽然小巷子的警戒线已拆除,出事地点被埋了一层薄沙土,但还是会有一些街坊路过这个巷子路口时驻足停留,仰望高空后摇头叹息……

悲剧发生后,和政家园小区四号楼的住户依然在讨论悲剧发生后,和政家园小区四号楼的住户依然在讨论

今年已经78岁的一位老先生住在四号楼的中间楼层。多年前,作为一名回迁户,他与冯建平前后脚搬进这个小区。冯建平高大的身材、体育局领导的身份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老先生回忆,事发当天早上他出门买菜的时还看见过冯建平。开始这位老先生还很好奇,因为他知道这套房子是冯建平为他母亲置办的,他本人很少来此居住。

同住在四号楼低层的一位中年男子也回忆,事发当时自己正准备开车出门。因为自己的停车位与事发地点只有一墙之隔,自己点燃汽车发动机时只听见院子外一声闷响,起初也没有在意。

然而等到中午11时左右,两位邻居外出回家后大吃一惊:小巷子内已经被派出所拉上警戒线,挤满了围观群众……

这是最后送冯建平去母亲家的面包车这是最后送冯建平去母亲家的面包车

听完两位邻居的说法,记者又采访了和政家园小区的安保以及保洁人员。其中保安对记者透露:“冯建平应该是把老母亲支出家后跳楼自杀的。他老母亲回家时,我看到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子,里面有半个刚买的新鲜西瓜。她上楼一段时间后,又下楼来向小区保洁人员询问儿子的去向。他老母亲在等待过程中说因为儿子头疼,所以帮他下楼买瓶药。”

后经确认,各方人士均意识到悲剧已经发生。冯建平的家属及青海省体育局现任领导闻讯后赶到现场,开始处理善后事宜。记者得知,青海省体育局的一位年轻司机是除老母亲外最后一个见到冯建平的人。这位司机于9日一早接到冯建平电话后开着一辆面包车将其从自己家送到母亲家。震惊悲痛之余,这位司机私下对多人表示,在送冯建平去母亲家的过程中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跳楼自杀 是否真与违纪有关?

冯建平发生意外一经媒体披露,网民普遍怀疑冯建平系在反腐压力下畏罪自杀,抑郁症只是一个“粉饰”的说辞。而公众猜测联想的依据,就是中纪委监察网站曾在2014年10月通报冯建平违反组织人事纪律。

对此,腾讯体育至少走访了三名在青海体育局在任或离任的工作人员,他们均表示,此次冯建平出现意外与官方通报的违纪事件没有关联。

冯建平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被通报违纪?有知情人士向腾讯体育透露:2009年前后,冯建平曾违规将一名媒体人调入省体育局任职主抓宣传工作。作为把环湖赛一手拉扯大的创办人,冯建平非常重视新闻媒体的宣传报道。也希望有专业媒体背景的人员来负责策划环湖赛的报道工作。恰恰这个媒体人在原单位供职期间,发表了大量关于环湖赛的报道,深得冯建平赏识。

冯建平家的客厅挂满了他体育生涯的记忆冯建平家的客厅挂满了他体育生涯的记忆

知情人士称,“虽然冯建平初衷很好,环湖赛的宣传效果也不错,但毕竟整个过程没有走公开招聘流程,遭到一些同事诟病”。

与通报违纪相比,冯建平为何提前退休引发人们更多猜测。理论上,冯建平应该是在2014年退休,然而2013年11月,组织就宣布冯建平不再担任青海省体育局局长、党组书记职务,这比他的正点退休时间大概提前了半年左右。耐人寻味的是,冯建平退休前夕,青海省相关部门对体育局及下属的体育发展总公司进行审计调查。最终的结果是,冯建平退休后青海省体育局引发了人事洗牌,青海体育发展总公司总经理张伟历也与冯建平同期退休。

知情人士表示,真正导致冯建平提前退休的原因是一张20万的购物卡。2013年元旦至春节期间,冯建平的一名亲属曾在西宁某家百货商店,手持这张大额购物卡消费被相关部门盯上。由于2012年底中央“八项规定”刚刚出台,相关部门针对购物卡消费严密监控,冯建平恐怕因此受到了牵连。

另一件将冯建平推到风口浪尖的事件为“残奥教练汪成荣拒交奖金”。2005年青海体工队教练员汪成荣被中国残奥管理中心聘为教练,借调期间他执教的运动员在北京残奥会获得3金1银。2011年10月,汪成荣得到中国残联颁发的149.91万元人民币奖金,但与体工大队就奖金分配问题产生纠纷,拒绝上交奖金的汪成荣被停职。当时,时任青海体育局局长的冯建平在采访中态度强硬,称对汪成荣做出停职是“迫不得已”。如果对方不上交奖金,就要打官司。

2012年4月汪成荣进京讨说法,将相关材料递交到体育总局信访办,苦等一周之后,总局信访办的答复是:无权处理奖金纠纷。汪成荣只得无奈回到青海,再后来这个事情就不了了之。

但到后来,从冯建平平安退休的状况来看,应该撇清了这些事件带来的影响。

若是早年的违纪通报与提前离退与冯建平自杀没有直接关系,那么最近中央的大力反腐行动中,是否有事情牵涉到冯建平呢?对此,接近青海司法系统的多位媒体人向腾讯体育表示,最近没有迹象表明省纪检部门会针对冯建平采取“动作”。

同事称其患抑郁症已30年 退休后恶化

11日上午,冯建平的追悼会在西宁郊区神安民族殡仪馆举行。关于冯建平生前是否真的患有抑郁症一直众说纷纭。腾讯体育曾尝试接触冯建平的亲属,但最终,承受巨大痛苦的家人拒绝了记者。

据媒体不完全统计,最近11年自杀的各级官员多达112名,仅2013年1月到2014年4月期间,非正常死亡官员就有54名,而死亡原因多数无法明确,多以抑郁症、压力大说法概括。

6月11日清早,亲朋好友前来吊唁6月11日清早,亲朋好友前来吊唁

冯建平生前是否真的患有抑郁症?一直众说纷纭。很多青海省体育局工作人员都表示,以冯建平生前主持工作表现来看,确实看不出他有什么抑郁迹象。“冯局长一直保持着运动员的性格,为人直率豪爽,而且善于饮酒,要真的有抑郁症,只能说冯局长把最苦闷一面埋在了心里最底层吧。谁又能天天把‘我有病’挂在嘴边呢?”一名出席冯建平追悼会的人士表示。

与冯建平住在同一个小区的体育局人员介绍,“他已经患抑郁症长达30年了,前不久他还去兰州看病呢。不过看病之后没有好转,回到西宁后病情反而加重”。

这一说法,也勾起很多当年跑环湖赛记者的回忆。去年,退休后的冯建平邀请环湖赛老记者们吃饭。在饭局上,冯建平曾透露自己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当时在场的媒体人,都将这句话理解为冯建平对“退休综合症”的自嘲与戏谑,并没有当真。

退休后的冯建平远离了原来的工作核心圈,连退休后的第一次2014年环湖赛举办,他都没有出席。据政界人士回忆,自己曾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见到过冯建平,有人与他寒暄退休生活感觉怎么样,冯建平笑着说几乎天天都睡懒觉睡到中午,有时间就在家附近的操场活动活动锻炼身体。

冯建平追悼会现场冯建平追悼会现场

然而,冯建平的退休生活并不平静。有人一听说冯建平提前退休了,就送来花圈诅咒,还有人在背后持续举报冯建平。只是这些消息都随着冯建平的离去无从查证。

“冯局是个敢想敢干,是个能干事,能担当责任的领导。他只要认定该坚持的事,就不会去考虑小部分人反对的想法。”一名省体育局人员在哀叹之余表示:“但这种性格也难免会影响一部分人的利益,得罪一些人。”

曾是长跑健将 一手打造青海环湖赛

在没有其他任何证据情况下,除了一次人事工作被通报违纪,冯建平的生涯算是比较清白。而在他的履历中,无论是作为运动员还是作为官员,冯建平确是青海体育首功之臣。

从2002年起,他用了11年将环青海湖国际公路自行车赛打造成世界最高海拔、亚洲规模最大的顶级公路自行车赛事。而他本人,还在2004年当选了“中国体育最具影响力人物”。

1954年出生于青海的冯建平,从小并没有受到专业的篮球训练。但是因为他热爱篮球加之身材高大,70年代初在青海省第二机床厂工作期间被招为厂篮球队队员,多次代表青海省青年篮球队参加全国篮球比赛。

1974年8月19日,冯建平参加了青海省第六届运动会,这次比赛使他走上体育专业道路。冯建平在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忆说:“那时候,厂里的体育爱好者很多,那种氛围也带动我去喜欢体育。参加青海省第六届运动会的时候,厂里的一位老工人把他的跑鞋送给了我,希望我能取得好成绩,当时我特别感动,也就是那双跑鞋让我走上了专业道路。”

冯建平运动员时期的老照片冯建平运动员时期的老照片

冯建平穿着那位老工人送给他的跑鞋,囊括了那届运动会400米、400米栏、800米三项冠军,后来逐渐成长为中国田坛的一员骁将。多年来他一直是青海省400米(手记时48秒4,电计时48秒64)、400米栏(手记时52秒84,电计时52秒76)纪录保持者。

同年,冯建平进入到北京体育学院(北京体育大学前身)运动系学习,毕业后他被分配回青海省体委工作。

他担任青海省体育局局长、党组书记期间,主抓环青海湖国际公路自行车赛,世界杯攀岩赛,抢渡黄河极限挑战赛等赛事。因为青海省地处西部,财政拨款也十分有限,于是他提出以体育产业为核心,反过来哺育群众体育。“一些地方没有脱贫,在这种情况下,体育不可能由国家包揽,发展还得靠自己。”冯建平曾这样说。

经过十多年发展,冯建平主导的环湖赛,已经成为青海体育的名片。而随着环湖赛的发展,省里沿途的州县的硬件、软件得到了很大改善,也让更多人有了体育锻炼的场所。

冯建平在任期间,还非常支持中国田径开展高原人才开发计划,注重长跑和竞走。2012年来自青海的切阳什姐,在伦敦奥运会上斩获女子20公里竞走季军,是第一名获得奥运奖牌的藏族选手。而在2013年第十二届全国运动会上,青海省获得3金1银2铜,金牌全部来自于田径中长跑项目。这是青海代表团全运会史上最好成绩。

结语

  或许,冯建平的痛苦解脱了,但同时另一份痛苦正在折磨着他的家属和亲友。逝者为大,关于冯建平的殒命是否还存有隐情,冯建平的生前状态究竟如何,历史可以对于冯建平给予一个公正、客观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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