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叛国者”胡娜 两岁时她就敢出走

曾一度导致中美体育交流中断 谈起当初非常羡慕李娜单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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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1982年,作为网球国手的胡娜在美国比赛期间滞留不归,次年申请了“政治避难”。2014年,胡娜回到北京,办起了画展。当年,她从一个可以登上人民日报头版的网球新星,后来变成众人批评的“叛国者”,32年后,她以画家身份回归。也许人老了都有归根,也许是我们这个时代已经足够宽容。 ...详细

文:王怡薇 视频/图:张正

胡娜的画展落在北京建国门外的国际大厦,只有30平米的画室,只精选了自己上百幅画作中的12幅。但公众更关心的却是32年前的“叛国往事”,《环球时报》甚至评论“胡娜曾让祖国蒙羞,欠祖国和人民一个道歉”。

1982年,作为网球国手的胡娜在美国比赛期间滞留不归,次年申请了“政治避难”,造成了轰动一时的“胡娜事件”。彼时中美刚刚恢复邦交,此事一度导致中美体育交流中断。

32年后,胡娜归来,就在北京坦坦然然办起了画展,她做好了回答一切问题的准备。“我从没有叛国,我就是太想打球了,后来的一切都是我没有想到的……”胡娜说。

 

专访胡娜:感恩外祖父 往事随风去

就是这么任性 两岁半她就敢出走

在台北生活多年,胡娜已经习惯了冬天不穿棉衣,就算回到初冬的北京她都只是披一件小羊皮外套,连身呢子裙下配穿黑色绒袜。长发披肩的她化着精致的淡妆,站在画室中正认真的听着画界的朋友侃侃而谈,评论着自己的画。她始终保持微笑看着对方,尽管这样的评论她每天都要听上无数次,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打断对方的意思。

为了更多灵感 素食了三年

胡娜凝视自己的创作胡娜凝视自己的创作

这一天,因为画室每天都有众多买手、媒体前来拜访,胡娜几乎没有吃午饭的时间。朋友帮胡娜打包了半笼庆丰小肉包,不过胡娜一口都没动。3年前开始习画时,一位朋友建议她吃素,认为吃素可以带给她更多的灵感。胡娜真的照做,连自己最爱的鼎泰丰小笼包都戒掉,改点素蒸饺。一连吃了三年素食,这让1米73练习过芭蕾舞的她显得更加高挑、纤细,丝毫没有臃肿感。

3年前的夏夜,胡娜做了一场梦,梦里她站在中央球场比赛,当她用力挥舞着手中的球拍时却发现无法回球,低头一看,手中拿的不是球拍而是画笔。醒来后的胡娜认为这是上天给她的指引,马上就斥资百万在台北买下画室,开始习画。

此前几年,在世界各地开画展,胡娜每次都义拍几幅画作,拍款也大都捐献给当地的佛学会。有一次在新加坡,她更是只用了25分钟就现场完成了义拍的画作。“可能是以前打网球,所有手劲特别足,画笔也拿的更稳,也更专注一些。”看着眼前的画作,胡娜笑着说道。旅居台北多年,她的语速很慢,还带着台北女人标志性的娃娃音,轻声细语。

你很难将眼前这个举止优雅的女人和32年前那场震惊中美的“叛逃”事件主角联系在一起。

2岁就敢出走 这只“兔子”不温驯

胡娜年轻时打网球的照片胡娜年轻时打网球的照片

1963年,胡娜出生在重庆,那一年是兔年,兔子总给人温驯的感觉,但胡娜却说自己身上却找不到任何温驯的影子。

2岁半时,胡娜因为生病住到了重庆当地的工人医院。医院规定晚上不许亲属陪伴,胡娜在医院度过了第一个没有妈妈陪伴的夜晚,那一晚胡娜难过的睡不着觉,隔天一大早她就决定实行自己“逃脱计划”。2岁半的她从医院的住院部一楼走过天桥,来到医院的里的篮球场,前一天母亲就是从这条路将胡娜送来。站在篮球前回头望向远方的医院大楼时,只看见大楼灯光通明,隐约听见有护士在喊着她的名字。胡娜静静的站着不发声也不回应,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最终,胡娜还是被跑到篮球场的护士找到抱回医院,等到母亲第二天一早来到医院时,胡娜半夜逃跑的故事已经传遍医院。

胡娜喜欢看画,不管是随中国队出国打球,还是留在美国获得身份后在欧洲比赛期间,胡娜都会跑到当地的美术馆,尽管不能完全读懂画家们的意境,但她总愿意将别的队员逛街的时间用在泡美术馆。

她还喜欢歌剧,1985年终于来到温网的她在比赛后独自来到伦敦西区的歌剧院前,想看一场《歌剧魅影》。演出爆满,不知道提前定票的她几乎就要错过了,为了能进场,她割爱掏出当年温网决赛热门的门票和现场的观众换了一张歌剧入场票。

8美金补助 能花5美金买牛仔裤

胡娜与张德培合影胡娜与张德培合影

在胡娜的自传《胡娜的灵性对话》中,一张与华裔网球名将张德培在温网的合影中,青春洋溢的胡娜惊为天人,丝毫不逊电影明星。当年北京电影制片厂还曾跑到四川队“借人”,希望能借调胡娜拍电影半年,“跑去拍半年电影?那我们的比赛谁来打?”当时四川体工队的大队长哭笑不得的回应。

1979年,胡娜随中国队来到纽约,这是胡娜第一次踏上美国的土地。在美国期间,队伍发给每个人一个月8美金的生活补贴,有一天随队翻译带着队员们来到纽约的跳蚤市场,胡娜“大手笔”花了5美金买下了一条牛仔裤。穿上牛仔裤的胡娜俏皮的走在队友间,成为大家议论的焦点。1980年《庐山恋》热映时,张瑜穿着牛仔裤打猎时的瞬间定格在那里,成为那个年代男生心中的女神。那部电影后,中国年轻人才第一次知道那条有点像工装裤一样的裤子,叫牛仔裤。

胡娜重回国人的视线是2003年新华社记者廖翊撰写的一篇《人生,也有第二次发球》,当时廖翊作为新华社驻台北分社记者正处在驻站的最后任期。91年因伤退役后,胡娜就旅居台北,那是自她1982年出走美国后,国家媒体首次报道她的新闻和生活。

画作在北京展出期间,廖翊几乎每天都来,帮着胡娜忙前忙后,胡娜称廖翊“廖哥”,自十多年前那次报道后两人成为挚友,3年前胡娜决定习画时第一个就告诉的廖翊。回到北京几天,因为画展重回大众视线的胡娜成了不少媒体热议的焦点,看到写得中肯的文章,廖翊把报纸收集成叠给胡娜送来,还特意带来了长椿街旁卖得出名的炒栗子、瓜子。

在你身边,总存在着一个女神级别的女生,让人总有保护她的冲动。

至今未嫁 当初绝非为爱出走

胡娜至今未结婚,收养了三个小孩胡娜至今未结婚,收养了三个小孩

“内心纯净、执着、对身边每一个都很包容。”这是廖翊眼中的胡娜,也是为何胡娜身边总有很多朋友在帮助她。

在台北有自己的网校和文化创意公司,近年来又专心画作,岁年沉淀后,美丽的胡娜又平添了一份独特的气质。说道现在的女生到了20几岁就“恨嫁”,如今还孑然一身的胡娜笑而不语,坐在一旁的廖翊笑言“在台北一堆身家千万的人追她,她都不理,只要她想嫁人,随时都可以吧。”

1982年胡娜留在美国后曾寄居在一位华裔何先生家,那些年何先生对他非常照顾,就算现在,何先生在胡娜重庆的居所旁也买了一套公寓,每次胡娜回重庆,何先生也会休假搬回重庆住上一段日子,陪在胡娜身边。

直到现在,1982年带队前往美国参赛的教练沈建球都坚持认为,当年胡娜的出走与中华台北领队吴岱勋有很大的关系,认为是他垂涎于胡娜后“蛊惑”后者离开队伍,误导她申请美国政治避难最后还前往台湾。

《体坛周报》主笔王游宇在采访胡娜时曾小心翼翼的问她,当年是否是因为爱情才留在美国。

胡娜回答得也很明白:“如果当初我为情所困,也许我早结婚了;如果当初我为情所困,也许我在退役后就结婚了。为甚么我苦苦地追逐我的职业选手梦想,退役后又不肯舍弃网球呢?所以当年的决定只是很纯的动机,我想打职业比赛。”

“叛国”往事 走时只带了冰桶

1982年,胡娜随中国女网前往美国加州圣塔克拉拉参加网球联合会杯比赛。在中国女队3-0战胜日本队后那天晚上等待队友李心意睡着后,胡娜只拿了敷冰的冰桶,没有带任何行李离开了国家队,从酒店后门出来后坐上了早已等待那里的轿车,轿车里是多年来在美国比赛时认识的华侨朋友。第二年,为了得到身份获得上场比赛的机会,胡娜选择申请“政治庇护”。

这一次离开,不会像2岁半时被人抱回来,19岁的她选择了独自留在陌生的国度。但围绕着她的名字,却是一场政治和外交的风暴。

叛国这个问题 她还是会激动

三年前,胡娜曾在微博上回应过“叛国”一说三年前,胡娜曾在微博上回应过“叛国”一说

就在画展开始后的第6天,《环球时报》刊登出“胡娜让祖国蒙羞,欠国家和人民一个道歉”的文章,更形容在北京开画展的胡娜是在伤害祖国后“摘桃子”一样的享受人们的追捧,再次胡娜再次推到风口浪尖。

第一个告诉胡娜这条新闻的是舅舅。看到《环球时报》的评论,舅舅生气的直接给胡娜打来了电话,为她鸣不平。接到电话时胡娜自然的从娃娃音的台湾腔转到了重庆话频道,但语速依旧很慢,没有川妹子的泼辣和牙尖,多是听舅舅在愤愤不平,她偶尔插话两句安抚老人的情绪。

和舅舅通话结束,听着画室里认识和不认识的人谈论这篇报道,胡娜开始翻起画室里当天的报纸,包括当天的《环球时报》,想找出关于这篇疯传网络的稿子。

“每个人年轻时都有鲁莽和冲动过的时候,我当年简单的想打职业比赛,后来的一切都是我没有想到的……85年在温网比赛时大家认识我、给我加油时都叫我‘chinese girl (中国女孩),至少这一点,我没让祖国蒙羞。”边翻着报纸,胡娜回答的语速明显有些加快,这是连续接触胡娜两日,记者第一次看到胡娜在情绪有所波动。1985年她打进温网第三轮,此前没有华人取得过这一成绩。

“往事都过去了,希望大家能向前看,也请大家理解一个小女孩为了实现梦想的心情。祖国是生我养育我的地方,我从没有叛国,也永远爱祖国。”胡娜这样说道。

如果在今天 她可能就是李娜

17岁的胡娜获得白宫杯冠军17岁的胡娜获得白宫杯冠军

李娜在公众舆论里,也有那么几分任性和口不择言。但相比胡娜这样,敢背着“叛国”离开,恐怕还是逊色几分。而如果放在今年,胡娜也许就是李娜。

从1979年到1982年出走前,作为中国最杰出的女子网球选手,胡娜去美国的次数挺多,美国网球圈子对胡娜这个名字不陌生。1981年胡娜赢得美国白宫杯青少年网球赛单打冠军,更是声名大振。当时美国有两个地方向她发出训练邀请,一是加州的名教练Vic Braden,二是佛州的尼克网球学院。但很多人说,当时体委没有放行胡娜,这才有了后来胡娜的出走。

当时在国内,国家队中一年最多就三次全国比賽,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练球,所以虽然当年在国家队中已经稳居“一姐”的位置,但每次一到大赛,胡娜还是会很紧张。

“我当时只是想打球,打真正的职业网球比赛,就是小女孩的一个梦想。”胡娜说为了能在有限的运动生涯追求打大满贯的梦想,当时19岁的她做出了后来影响她整个人生的决定。

1982年,胡娜随中国女网前往美国加州圣塔克拉拉参加网球联合会杯比赛。在中国女队3-0战胜日本队后那天晚上等待队友李心意睡着后,胡娜只拿了敷冰的冰桶,没有带任何行李离开了国家队,从酒店后门出来后坐上了早已等待那里的轿车,轿车里是多年来在美国比赛时认识的华侨朋友。第二年,为了得到身份获得上场比赛的机会,胡娜选择申请“政治庇护”。

单飞这件事 她很羡慕李娜

胡娜和李娜,中国网坛两代名宿胡娜和李娜,中国网坛两代名宿

胡娜曾和李娜有过一面之缘。2011年李娜在武汉举办“李娜与她的朋友们”表演赛,胡娜曾作为湖北电视台的特约主播出现在现场,专访李娜。

李娜的启蒙教练余丽桥和胡娜曾是队友,82 年在美国的那场“出走”比赛时,余丽桥也在队中。余丽桥比胡娜大5岁,在队中时俩人也并非熟络,但余丽桥给胡娜的印象就是“说话很快,脾气又很急”。李娜在成名后曾多次“炮轰”这位以严酷训练和“无表扬粗暴”方式著称的启蒙教练,她一度让李娜失去对网球的兴趣。

“30多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和现在时代背景不同,当时我的选择决定就像今天的金花选择单飞一样。”在胡娜看来,自己当年的初衷就与后来金花们的“单飞”一样。从1982年到2008年后李娜等金花真正“单飞”,26年的时间,中国网球才真正迈出了职业化的第一步。如果当年胡娜不出走美国,她或许也会像当年的搭档李心意一样默默无闻。在获得亚运会女单冠军后,李心意也被送到美国深造,如今在美国定居,但如果不是胡娜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李心意这个名字完全不被人所知。

“我很羡慕李娜,因为她生在了好时候,改革开放以后特别是市场化,让更多的选手有了单飞、自己决定命运的机会。”胡娜这样说道。

这次画展上,胡娜特意请来了当年国家队的老领队杨明训,杨明训回忆说,“其实当时已经考虑同意尼克网校对胡娜的邀请,只是想让他们在1982年亚运会后去,但这件事并没有告诉胡娜。”不过据廖翊说,当时体委的条件是除了胡娜,要再带几个其他中国队员一同前往,这让网校方面有些犹豫,也拖延了当时引进胡娜的时间。更让人觉得命运弄人的是,82年胡娜在美国纠结出走时,国际著名网球经纪公司IMG的代表也已经来到北京和体委接触,希望能够全方位“包装”胡娜,推动她打职业比赛,只等胡娜从美国回来再具体谈,没想到女主角却抢先选择了“出走”。

历史永远无法回头看。IMG签下的第一位中国女子网球选手是李娜,而如今当红的日本网球选手锦织圭则是出自尼克网校。

尽管衣着单薄,但在北京的几天胡娜都穿着过膝长靴。原来每到冬天胡娜的脚踝都会隐隐作痛,早晨下床瞬间最难受,从脚踝到心脏有种瞬间过电感。这是打球时留下的老伤,所以就算是在台北,冬天她都穿着毛茸茸的靴子,为踝关节保暖。

她和记者谈起李娜的退役,“她一定是伤病非常严重无法才支撑了,否则她不会选择放弃的。”

尽管只和李娜有过一面之缘,但胡娜对于李娜的痛苦决定似乎感同身受。李娜32岁因伤退役,胡娜说在她们那个年代,因为伤病治疗和恢复不科学,国内的网球运动员在24、5岁就已经退役。

1982年前往美国前,胡娜膝盖的骨质增生已经很严重,她知道,如果不作出改变自己的运动生涯随时都可能结束,站在大满贯中心球场的愿望永远无法实现。

今天我们怎么看“胡娜事件”

胡娜离去又归来,为了网球离去,为了画作归来。32年前的“叛国者”如今可以在北京开设自己的画展,足以证明如今我们拥有更开放和宽容的环境。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员王键也前往了画展,1982年他在读大学,对此事印象深刻。王键说:“我们不该赞同或是赞扬胡娜当年的行为,因为她当年的鲁莽行为让家人和周围的教练队友都受到了影响。但我们应该包容这样一些人的存在,因为我们中华民族本就是一个包容度很大的民族,就算对周边挑衅过我们的越南、菲律宾,在外交上我们都能做到包容和原谅,为何我们还不能包容下一个胡娜呢?”

胡娜事件 是中美关系史的一章

参观画展的观众与胡娜合影参观画展的观众与胡娜合影

就在胡娜的画展开幕前,2014APEC峰会刚刚在北京落幕。参观画展的观众中,中科院近代史历史研究员王键是看到《环球时报》言辞激烈的评论后特意跑来看画展,60年代生人的王键和胡娜是同辈人,“胡娜事件”时自己正在上大学。让他惊讶的是,来到画室的很多参观者是年轻人,有很多人都视胡娜为“追求自我价值体现的先行者”。

在王键看来,“胡娜事件”在当年有如此之大的影响与当时的历史背景有很大的关系。

1982年-1983年间,中美关系正处于极具紧张,尽管1979年中美已正式建交,但冷战尚未结束,无论是两国关系还是意识形态都有着巨大的对抗。(从成名到叛国,胡娜曾经10次登上人民日报,我们收集了当年人民日报报道和截图,从这里你可以看到时代的变迁。)

美国总统里根1983年2月接见美国《世事》周刊记者的谈话,称美国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向他们 (台湾)出售武器”,里根的这番公然违反《八一七公报》的表态引起中方的强烈不满。除此之外,中美两国在第二个纺织品贸易协议谈判上的分歧,美国单方面宣对中国纺织品进口实行单方面限制,中美之间爆发了建交以来的第一次贸易战。

当时《人民日报》的报道(点击查看更多)当时《人民日报》的报道(点击查看更多)

记者在翻查当年《人民日报》关于“胡娜事件”的报道时发现,从1982年胡娜出走到1983年4月美国获准其“政治庇护”,尽管报纸连篇的“政治事件”“影响中美关系”,但却没有找到为胡娜“定罪”的言论,只将她形容为“受到美国蛊惑,误入歧途的无知少女”。

然而自“胡娜事件”发生后,中国体育总会决定停止1983年中美体育双边交往,并且不参加1983年在美国举行的十项体育赛事,中国政府更停止执行1982年和1983年中美文化交流执行计划中尚未执行的全部项目。在《中美关系史》一书中,“胡娜事件”更被作为独立的章节,与1982-1983年间美国未确实履行《八一七公报》的内容一样独立特别介绍。

怎么看胡娜 是一次价值观的交锋

在时代的大背景下,胡娜已经远远不再是是个体,也无法像她当年出走的初衷一样“简单打球”。

在《环球时报》发表“胡娜欠祖国一个道歉”的文章发表后,记者曾电话联系《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但他婉拒采访,并未对这篇评论表态。不过关于关于那篇评论,胡锡进说“这是编辑们写的一个东西,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内心想法的权利。”

胡娜与友人一起观赏自己的画作胡娜与友人一起观赏自己的画作

面对胡娜“归来”后的争议,王键说这其实也是一场过去与当下价值观的交锋。

“在80年代,因为那时的历史背景,所有人的价值观就是‘听组织的话,一切服从组织的决定’,所以胡娜的事情一出来时,所有人都觉得她那是‘叛国’。但随着改革开放和社会的发展,如今更多年 轻人的价值观是‘追求个性化和个人价值的体现’,这也是为何李娜这样的个性运动员受到追捧的,也是为何社会舆论从当年一边倒的认为胡娜‘叛国’,到如今更多人平静接受她的归来。”王键这样说道。

画室开幕那天,住在北京的老领队杨明训也来了,老爷子80岁,拄着拐杖愣是站了1个多小时。不过因为来访的朋友太多,一会儿被拉去做访问,一会儿为大家讲解画作,胡娜和杨明训并没有机会好好聊聊。不过当天晚上,杨明训特意打电话给胡娜,“无论如何都要来支持你一下”虽然这些年每次回国,胡娜都和和老领队打电话联系,但杨明训的这句话还是让胡娜很感动。

当年,因为胡娜的出走,包括带队出征的女队教练沈建球等人都降级离开了国家队,虽然那次比赛杨明训并没有随队前往,但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然而就算是沈建球,在09年接受《网球》杂志采访时也说“我从来不恨胡娜。”

“我们不该赞同或是赞扬胡娜当年的行为,因为她当年的鲁莽行为让家人和周围的教练队友都受到了影响。但我们应该包容这样一些人的存在,因为我们中华民族本就是一个包容度很大的民族,就算对周边挑衅过我们的越南、菲律宾,在外交上我们都能做到包容和原谅,为何我们还不能包容下一个胡娜呢?”对于胡娜的“归来”,王键说。

对胡娜来说 家人才是最大的歉疚

胡娜说,这一生对她影响最大的人就是外公。胡娜的外公温岭是中国最早接触网球的运动员,曾经获得全国网球锦标赛男双冠军,也是在7岁时引领胡娜走上网球这条道路的人。1984年,胡娜获得美国身份后终于可以打上职业赛,外公辗转托人给胡娜捎来信件,信中并未提到国内的纷论,只是嘱咐她在场上要镇定,不要让慌乱的情绪影响临场发挥。比赛时,外公的信胡娜一定会带在身上,局间休息时她都会翻开信,帮助自己镇定紧张的情绪。后来有一年担任温网解说嘉宾,看到小威临场拿出“小纸条”临阵磨枪, 胡娜笑着对搭档许乃仁说:“这招我早就用过了。”

胡娜之后居住台湾,与家人难见面胡娜之后居住台湾,与家人难见面

1990年,80多岁的外公来到美国,祖孙二人度过了3个月难得的时光,而这也是胡娜最后一次见到外公。外公去世的时候,胡娜人在台北,没有见到外公最后一面,她说这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几乎所有采访过胡娜的记者都会问同样一个问题,“如果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82年时你还会选择在美国么?”

对于大部分记者,胡娜对于这个问题都婉转的回避了。不过私下里,胡娜对好友廖翊说,自己知道很多场合、很多记者都希望她的回答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出走”。

“但我当时就只是单纯的希望能打上职业比赛,我没有那些歪想法,如果再选一次,我可能还是会选择去打职业化这条路。”胡娜这样说道。

在1982年滞留美国期间,胡娜寄居在何先生家里,有好几次何先生都看着胡娜躲在房间里偷偷的抹眼泪。那时的通讯远不如今天来的方便,事前没有告知亲人出走的消息,短时间又与他们联络不上。

如今,胡娜一年中有3个月的时间在美国陪父母,多数时候在台北忙网校和公司事务,但每天,她都会和父母保持一次通话,这么多年,一次都没落下过。

结语

  解读胡娜,就是解读时代。1982年她为了打网球的梦想,而现在一条冒险的叛逃之路。当年的陈静、何智丽、焦志敏,有着她的影子,王治郅滞留美国的“胡不归”,也许也有着胡娜的影子。 个体对梦想的渴望和追求,和时代背景有着巨大的反差。从胡娜的离去和归来,我们可以看到32年来中国的巨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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