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一个没落的足球贵族

曾经大连人不聊球难融入单位 如今足球功勋回家乡不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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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2012年中超联赛末轮,大连实德队在比赛结束后打出横幅“期盼大连足球再辉煌”,自此实德告别中超舞台。实德解散后,大连阿尔滨承担起振兴大连足球的重任,然而,两年后阿尔滨降级,大连足球自足球职业化以来首次无缘顶级联赛。阿尔滨的降级是大连的悲哀,大连足球的衰落更是中国足球的悲哀 ...详细

大连足球从中超消失,这是1994年职业联赛以来第一次。一度疯狂的成都,如今连一支中甲球队都没有了。同病相怜的还有延边足球,他们也从中甲联赛降级。这些都曾经是中国足球文化最有特点、最疯狂的地区。

大连和广州是中国第一批足球城市。而在恒大之前,广州足球甚至已经在低谷徘徊多年,好几次从甲B降级的边缘死里逃生。腾讯体育找来了对当地足球最熟悉的记者,撰写这个《足球城事》系列。让我们看看这些传统的足球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撰文:张林栋

甲A时代第一冠,8次获得职业足球顶级联赛冠军;曾保持顶级联赛57场主场不败;称霸中国足坛近十年;大连籍球员充斥国家队,大连足球曾经的辉煌毋庸赘述。如今,大连足球走向衰落,大连阿尔滨降级,标志着大连自足球职业化以来首次缺席顶级联赛。曾经以足球而自豪的城市,为什么失去了他们的荣耀?

【回顾】大连足球的鼎盛时期 PK 广州足球的里皮时代

充满海蛎子味鲜腥的大连足球

粗犷、直率、“海蛎子味”的大连球迷粗犷、直率、“海蛎子味”的大连球迷

在大连,有一种海鲜,最能代表这个城市的性格,那就是“海蛎子”。

海蛎子学名牡蛎,是海洋中常见的贝类,在广州一带被称为“蚝”,但是在大连,则被唤作“海蛎子”。南方的蚝肉肥多汁,而北方的海蛎子瘦小且几无肉质。南方的蚝味道鲜香,而大连的海蛎子鲜腥浓烈。特点鲜明的大连话,因此被称为是“海蛎子味”的口音。网上曾经一度疯传的“道牙子”音频,就是这种海蛎子味方言的一个典型。

大连人吃海蛎子,喜欢生吃,他们就喜欢那种浓烈的鲜腥味道。不需要蘸辣根之类的作料,只需一个玉米饼子即可,这种粗放、生猛的吃法,造就了大连人的独特性格。粗犷、浓烈、直率、刚猛……当这种性格融入到足球中,便成就了大连足球独特的特色。当年李明、张恩华、小王涛、孙继海他们代表的大连万达队,展现的就是这种足球性格的典型味道。

同样是因为港口开埠,大连和青岛、上海、广州等城市一起,在百年之前就有幸接触到足球。但是在这些拥有深厚足球底蕴的城市中,大连的作用和特点十分鲜明而突出。这个为中国足球贡献一大批国脚的城市,也因为足球而名声远扬。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足球成就了大连人。

98年甲A,孙继海头球助万达1-1战平申花98年甲A,孙继海头球助万达1-1战平申花

林乐丰曾经说过,大连人因为经常吃海鲜,造就了强健的身体,成为适合踢球的一个先决条件。当年孙继海在国青队集训时,总是在宿舍里支起一个小炉子,熬制一种海鲜汤,令小伙伴们十分惊异。其实孙继海只是在吃海参。在很多内陆人都不清楚海参长什么样的时候,孙继海的父亲孙亮宗,就开始用海参来打造“中国太阳”的强健体魄。作为体能教练的孙亮宗曾经故弄玄虚地说,他一直在为登陆英超的孙继海,熬制秘密营养液。

曾经执教过大连实德的韩国教练朴成华曾经羡慕地说,像李学鹏这样身体条件的球员,在韩国是很难能找到的。当年大连实德俱乐部的饮食,在中超球队中是首屈一指的,每餐球员都能吃到海参、扇贝、鲍鱼等海鲜补品,不过,像味道鲜美,但不适合球员吃的蟹子,却很少上球员的餐桌。当年阎世铎来大连实德俱乐部参观时,大连体育局的一位领导,指着厨师给球员准备的一大盆海参,说:“阎主席,这东西大补啊,壮阳!”

大连足球总是能够在关键时刻阳刚起来,这是大连球迷一直引以自豪的重要地方。从大连万达到大连实德,从大连实德到大连阿尔滨,大连足球一直充满着浓烈的海蛎子味道。

而这种鲜腥的性格,让他们总是有一种强烈的优越感,就像当年落魄的八旗子弟,总是不肯放下自己的富人架子。

在大连不聊球无法融入工作单位

大连主要足球俱乐部的历史及现状大连主要足球俱乐部的历史及现状

大连人对于足球的那份自信心,是由来已久的。

大连人一直认为,在职业化足球之前,辽足十冠王的头衔中,就有大连人一部分不小的功劳。因为在老辽足的队伍中,有数不清的大连籍球员。那个时候无论是辽足,还是八一等国内著名的足球专业队中,都能看到大连球员的身影。

中国足球职业化一开始,在外踢球的马林、孙伟、柳忠长、石磊等球员纷纷回归大连队,结果失去大连足球支持的辽足,很快就降入了甲B联赛中。而在中国足球职业化的第一年,大连万达队就夺得联赛冠军,开始了在中国足坛长达近十年的称霸历史。从大连万达的55场不败,到大连实德的第八颗星,大连足球创造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辉煌战绩。也培养出了大连足球独有的霸气和大连球迷独有的傲气。

曾经有一位大连老球迷自豪地回忆说,看万达足球,我就没在主场看过输球。从1994年职业联赛开始,一直到1998年赛季结束,大连万达保持57场主场不败的纪录,在五年中大连队没有让家乡球迷看到输球。张恩华曾经说过,“在主场,我们就不知道输字怎么写。”

每到联赛赛期的周末,大连就像过节一样。球票往往一票难求,大连市人民体育场附近的高层建筑——教师大厦,竟然在比赛时每家阳台都站满人。那里的房子当时在大连人心中是最好的,因为每个周末都可以看免费的比赛。

每每主场比赛时,大连这个城市都安静了很多。街上的行人少了,商场里闲逛的人也少了,甚至街上的汽车也少了许多。就连很多出租司机,也要找个饭馆或者澡堂子,和一群球迷一起守候着电视直播。那个时候,大连的城市中心就是大连市人民体育场,当这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后,声波会迅速辐射到城市的每个小角落——一家人聚集的电视机旁,餐馆里悬挂的电视机下,澡堂子里摆着电视机的休息室……这个城市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足球的快乐和幸福!

老照片:大连球迷的球迷角老照片:大连球迷的球迷角

在大连人民体育场外场地旁,有一个著名的球迷角。几乎每天都会聚集一批球迷,在那里侃球聊天。这在全国都是一大奇观。

单位新分配来的大学生,就会有老工人过来传授经验:要想迅速融入这个城市,赶紧看球。因为在九十年代的大连,无论是办公室里还是餐桌旁,人们说话三句就可能扯上足球,如果你是一个球盲,可能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九十年代末,大连的企业家去香港参加招商会,他们惊奇地发现,很多香港人都知道大连,因为大连有一个球队叫大连万达。

十几年后,大连足球竟然遭遇降级的命运。就像曹雪芹遭遇家道败落一样,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大连球迷悲伤不已。虽然大连球迷没有像八旗子弟那样,念念不忘自己祖上曾经大富大贵过,但是大连足球断崖式跌落,还是给这个城市带来巨大的心理创伤。

降级是大连足球在还债

大连足球获得顶级职业联赛获得八个冠军,成绩斐然大连足球获得顶级职业联赛获得八个冠军,成绩斐然

1985年,组建仅仅两年的大连足球队,便进入到全国甲级球队的行列,并获全国甲级联赛第三名,结束了中国甲级足球比赛“有大连人无大连队”的历史。三十年后,大连足球告别国内顶级职业联赛,熟悉大连足球百年风云的朱元宝老人感叹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大连足球在占尽中国足球风头的二十多年后,也逃不过“风水轮流转”的宿命。在大连阿尔滨降级的那个下午,一位跟随大连阿尔滨多年的足球记者感慨地说:“2012年大连阿尔滨收购大连实德,将大连实德的中超名额废掉了,结果已经掉级的上海申鑫因祸得福而留在中超,两年后上海申鑫亲自送大连阿尔滨去中甲。”甚至有球迷还记得,2012年11月2日,大连阿尔滨老板赵明阳宣布球队正式收购大连实德,两年后的这一天,大连阿尔滨掉进了中甲中。

从来没有掉级过的大连足球,在经历了多次保级之后,终于在2014年见到了城市足球没落的标志。

如果说1999年大连万达的保级,是这支球队易主前一次“假摔”的话,那么大连实德在2005赛季之后,屡次面临保级的危险,是大连足球固步自封、雄风不再的一个重要风向标。值得一提的是,2012赛季末期,大连实德在“无主”的情况下,依然在河南客场的保级生死战中战胜对手,在实现自己保级的同时,将对手送进了中甲。大连足球这次涉险过关,既体现出了大连足球的运气,也展现出大连足球应有的霸气。

大连阿尔滨战平申鑫降级后,球员痛苦不已大连阿尔滨战平申鑫降级后,球员痛苦不已

那场比赛赛后,大连实德将士兴奋异常,完全是一种夺冠的感觉。赛后还不知道自己未来在哪里的实德将士,都表达了这样一种态度,“大连队不能在我们手中掉级了。”主教练柳忠长这样说,老队员张耀坤、朱挺等人也是这样说的。

在2014赛季的保级时刻,这支欠薪很久的大连球队,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斗志和霸气。主场输给辽宁宏运之后,经历过球队保级的吕鹏、赵宏略等人都落下了眼泪。因为他们更清楚,此时保级的主动权已经不在大连队手中了,至于他们最后一战挑战上海申鑫,那是看人家的脸色行事。

2014赛季的保级更像是一场策划精密的大戏,最终大连阿尔滨平球掉级。有圈内人士赛后说,阿尔滨赢球也保不了级。近几年来,大连足球违背足球规律,走了不少弯路,大连足球到了该还债的时候了。

保住大连足球青训体系是头等大事

大连球迷要把球队留在大连,更要把优秀的足球氛围留在大连大连球迷要把球队留在大连,更要把优秀的足球氛围留在大连

掉级不是世界末日,但如果不反思,不警醒,可能大连足球重现辉煌会十分艰难。如果大连足球依然活在“祖上曾经富过”的记忆中,甚至认为“当掉几件传家宝”就可以东山再起的话,那么大连足球真就走到了穷途末路了。

郝海东说,大连足球需要十年时间,才有可能恢复元气。而现在,围绕在大连足球身上的很多疑问都没有答案:阿尔滨是否能坚持经营足球,这支大连队在中甲如何调整,大连足球人才培养的体制能否延续……这一系列的问题,现在都没有明确的说法。这就意味大连足球的明天依然没有光亮,现在大连足球只有悲伤没有沉思。

大连阿尔滨的降级,是大连足球体制和机制的失败,是这个城市经济实力的落败,更是大连足球耿直、傲慢性格的结果。大连再无万达、实德这样经济实力的企业来经营足球,这个城市的足球环境、氛围、人气也在近十年的低迷中,败落得差不多了。

或许一支球队的降级,并不会动摇大连足球的根基,但是如果大连足球因此失去了热情和土壤,那将是中国足球的一大悲哀,因为大连足球的人才培养基地,可能会因此而一蹶不振。放眼中超16支球队中,几乎没有一支球队没有大连籍球员。广州恒大、广州富力、贵州人和等中超强队,都有大连籍球员在队中扮演重要角色。国足每次集训名单中,虽然大连队球员寥寥无几,但是大连籍球员一抓一大把。近十年来大连的城市球队成绩不佳,加速了大连籍球员在中超的扩散速度,导致大连籍球员在中超遍地开花,甚至有人统计过,中超16家球队几乎没有无大连籍球员的。

当年大连籍球员托起了大连队的辉煌,成为中国职业联赛的翘楚;如今大连籍球员遍地开花,成为中超赛场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这都得益于大连足球有着很好的人才成长土壤和渠道,一批又一批足球人才不断涌现,成为中国足球发展的重要力量。这种人才培养的成功,不仅是因为大连有很好的足球氛围,和层出不穷的足球苗子,更重要的是,大连足球拥有一条不错的人才成长渠道,那就是职业化俱乐部的青训体系。

东北路小学为大连乃至中国足球培养了许多人才东北路小学为大连乃至中国足球培养了许多人才

尽管近几年很多中超俱乐部都到大连招收青少年足球人才,但是更多的足球家长,还是希望孩子别过早“远走他乡”,在自己的身边踢球和学习,并且进入到城市球队的青训体系中。这样不仅孩子能够有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而且走踢球这条道的风险和投入要小一些。但是一旦这个城市连中超球队都没有,自然会影响家长和孩子踢球的热情,也堵塞了很多家庭的足球培养计划。

大连足球也逐渐失去了尊重足球人才的氛围。2012年孙继海在代表贵州客场与实德队比赛时,遭遇家乡球迷的一片谩骂。“我不敢说自己是大连足球的功勋球员,但是赛前大屏幕上播放着从万达队到实德队几次捧杯的画面,那些画面我都在场,看得我眼泪都差点流下来。就这样,我回来比赛竟然得不到起码的尊重。”孙继海谈及那次经历有感而发,“我们的足球文化和其他国家的差距太大了。”

一旦大连这个城市,失去了足球人才培养的功能和尊重足球人才的氛围,那么中国足球将失去一个重要的人才基地。这将是大连足球降级的最大隐患,如何保留这个城市的青训体系不受冲击,如何让大连足球重新定位,或许才是大连足球真正需要做的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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