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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时髦的青城派:从封杀金庸到教超模影帝打拳

最时髦的青城派:从封杀金庸到教超模影帝打拳

文/张楠 视频/孙博轩 赵航 编辑/郭睿昊 张蕾

5月的青城山,幽凉。

古人素有“青城天下幽”的说法,狭窄的山径一直连向遥远的山峰,两侧有着潺潺的流水,只有亲自漫步在这层峦叠翠中,才能感受到这清幽。青城派掌门刘绥滨一身白色卦服,齐肩发背到耳后,挂着三寸长的胡须,步履轻盈的爬着青城山陡峭的台阶吗,全然不顾早已落在身后20来岁的摄像小伙儿。刘绥滨是山里的名人,住在周边的人看到他都会喊一声“大师”。

这位仙风道骨的掌门平日隐于山林,却也精于世事。《功夫熊猫》、世界超模大赛、《摔跤吧!爸爸》,当下最火的事件里面都有着青城的影子,青城派俨然变成了当下最时髦的武林门派。

在经历年少好斗后,他最终入道家承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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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年过50的刘绥滨依旧中气十足

已经年过50的刘绥滨依旧中气十足,他的名字来源于他的家乡黑龙家绥滨县,但他说话细语,语速很慢,有着成都人身上特有的闲逸感。不过,刘绥滨真正走上武术的道路,却是有些意气用事。

由于历史原因,武术曾被全盘否定整整16年。直到1982年,电影《少林寺》的播出,才诱使了传统武术的复兴。当时的国家体委开始做超过六年的全国武术挖掘整理,上一代掌门人余国雄最终作为中国武协唯一确定的青城派代表人物载入《中国武术人名辞典》。而刘绥滨所在的灌县(都江堰的前身)也在1983年成立了武协,第一任主席是武术名家祁玉祥。对于六岁便开始习武的他来说,当过保镖打过擂台的祁玉祥就是一个传奇人物,有着很多传奇故事。直到有一天刘绥滨发现,这样的人物并没有得到大家所认可。

那天刘绥滨骑车经过在齐玉祥的武协招新点,激动的他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踮在地上望着祁老师足足有20分钟。但来往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在刘绥滨看来,祁老师这样的人物应该是坐在家里等着人朝拜的,不应该如此被冷落。

后来,刘绥滨拜祁老师为师,甚至还成为武协的义工秘书。那个时候,练武的人一直在变少,祁老师总是长吁短叹,他觉得是武术没有推广好,是他的责任,就这样一直到1988年带着遗憾去世。1991年刘绥滨从重庆念了医学院回来,灌县武协的规模锐减,当年的400多人,仅仅剩下22个,这样的巨变也彻底影响了他。于是刘绥毅然辞去医院公职,创办了青城武术馆。而因为这个决定,刘绥滨的父亲也差点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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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绥滨正在接受采访

拿过世界传统武术节亚军的刘绥滨出身于青城派武术世家,后拜师多位名家隐士,深研武修道统,所以从他武馆出来的弟子也都有着不错的成绩,九十年代四川自由搏击赛冠亚军、首届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武术展演大会金奖、多届国际武术比赛拳械冠亚军,也有新人进入了省级散打队将参加全国散打锦标赛。年轻时的刘绥滨也有着习武之人争强好胜的心思,他对于弟子们有着过分的严厉,有的时候脾气上还会上手打人。而他做过最疯狂的举动是在都江堰当地的报纸上连续发了三月战书,那个时候谁要是说能打得过他,他也必定会上门挑战。

刘绥滨当年习武是因为体质偏差,而由于好打,经常是旧伤未愈便又添新伤,身体也越来越差。1997年,正当壮年的刘绥滨为了调养生息,开始在跟上一代掌门人余国雄学习青城太极。三年时间下来,刘绥滨感觉自己看待外界越平和,很少发脾气了,身上的伤也彻底好转了。也正是因为这个改变,让他决定放弃散打,皈依道教,潜心青城太极。

而后来因为他念过大学,而且又是学医出身,跟青城太极有着互帮互助的作用,便从师父余国雄手中接下掌门人的位置 。

用掌门单传招法普惠天下 给功夫熊猫当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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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世界超模大赛全球总决赛融入太极元素

青城山半山腰的上清宫,刘绥滨正在给他太极智慧第27期学生们讲课。上清宫下几十米的位置有三面厢房,原本那里才是青城派武术的大本营,但因为地质检测认为房屋可能存在危险,所以刘绥滨不得不先搬出来,暂时在上清宫教学,而三面厢房正中那座至今还挂着“青城武术博物馆”的牌匾。那里曾经是青城武术对外展示的窗口。而刘绥滨的上一批“弟子”则是参加刚刚在都江堰落幕的世界超模大赛中国冠军总决赛的选手们。

2017世界超模大赛全球总决赛在都江堰举行,原本组织方找到刘绥滨,只是想在比赛中植入一些青城派武术的元素。但刘绥滨提出了一个要求——要学就至少学三天,如果只是学两三个小时走个形式,那就算了。于是,超模们潜心学习了三天套路,而青城太极招式比赛也成整个超模大赛的一部分,并一直延续到2017世界超模大赛中国冠军总决赛。在刘绥滨看来,擅于利用机遇才是青城太极入世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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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回青城山拜访师门

刘绥滨的重要主张之一,便是“武术要营销”,这次的超模大赛就是典型案例。从自己接任掌门人之后,刘绥滨的曝光率一直不低。“极地太极”、“雪山太极”,十七年前他就当过中国电视吉尼斯劈空拳纪录保持者。但最成功的还是《功夫熊猫》阿宝拜他为师的故事。

2008年,美国爆发经济危机,《功夫熊猫1》为了突破中国市场,剧组决定到中国寻找武术灵感。尽管,当时剧组考虑了包括少林在内的传统武术,但他们认定熊猫的形态更适合打太极,于是便去到青城派拜访。此后,青城太极每一招被分解成18个动作,植入到主角阿宝身上。此后,制作方艺术总监亲自回到青城山看望掌门。《功夫熊猫》引进成都元素成了当年中国城市营销的十大成功案例之一。《功夫熊猫3》上映时,更是把“阿宝”带回青城山拜访师门,并与刘绥滨一起打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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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尔-汗与刘绥滨学习太极

近日热映的《摔跤吧!爸爸》也跟青城派搭上了关系,主演阿米尔-汗在四川行中拜访了刘绥滨,并跟着刘练了些许招式。刘绥滨此前并不认识这位宝莱坞明星,阿米尔-汗也对青城山的功夫发出了赞叹。在视频资料上,阿米尔汗双手搭于刘绥滨肩膀,在站立中刘绥滨演练了几个平缓的招式,阿米尔汗说:“我能感受到震动(vibrations)。”

“不过他来的时间太短,没有学到多少东西。他也说回去好好练练,然后有机会一定会来找我继续学。”刘绥滨淡淡地说。

在青城派内部,刘绥滨在继承掌门之位时,还说服师父把青城派掌门单传三路玄门太极拳法招式中的第一路招式拿出来作为推广,并不断简化,最后形成目前接受度最高的站功六式。于是在刘绥滨掌门阶段,学生和徒弟也越来越多。但面对门派传承,刘绥滨并没有放松,如今他的徒弟只有二十三人,传人只有不到十个(青城派传统是历代单传掌门。要想成为掌门一般都要经历学生、徒弟、传人三个过程,而只有掌门才能真正承袭青城太极三路拳法)。

商场干将学生助力推广青城太极

而刘绥滨之所以会有包装和营销传统武术的想法,还因为自己之前做了不少“赔本生意。”

在接手掌门人的时候,刘绥滨跟师父余国雄保证自己会把武术练好,把学生带好,不从政,不经商,不混社会,不加入帮派,不加入党派,亲近政府,远离政治。

一开始,刘绥滨也着实不算是一个有经济头脑的人,他开武馆的前十年,也是一直赔钱。

在教太极上,刘绥滨也是一样的不会做“买卖”。2012年,政府统计数据只是在都江堰就有十万人在打青城太极,如果一个人交上10块钱的学费,那刘绥滨就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了。但实际上在这十万人身上,他只挣到了5000块钱。“当时体委找了500人来学,我在内4个教练教,一共给了我2400块钱。后来有些单位社会体育指导员学的不理想,又请了我们教练单位上课,总共加起来也就给了5000块钱。”

而统计上练习青城太极的十万人,正是通过这些社会体育指导员一层层推广下去的。其实在都江堰市政府未大力支持前,刘绥滨花了十二年时间,在老体协帮助下,才推广了几千人,刘绥滨知道通过一己之力很难让那么多人完善自己的动作,便与老体协商量希望通过光盘视频重新教学。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卖给老外30块钱一张的CD,卖老体协15块钱,对方还是嫌贵。最后,刘绥滨答应白送给他们,并且允许翻刻。刘绥滨讲起自己这些糊涂的经营时,笑称没赚到钱,还赔了一张光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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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绥滨在旧金山进行青城武术《养生太极》讲座

不过现在,青城太极不会再赔本了。

就在腾讯体育上山旁听刘绥滨这第27期学员的讲道课上,他们特别提示不要拍摄学员,因为其中有很多成功人士:通讯相关行业协会的会长、教育领先行业的联合创始人、医疗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刘绥滨过去的学员中也不乏这类人,包括上市公司负责人和世界小姐。

曾经有企业家学生笑话他,在生意场上,第一年赔钱可以继续,但是如果到了第三年还赔钱,那么无论如何也不能做下去了。连续十年都在赔钱,那就是靠毅力了。学生们在逐渐接受掌门人做推广的心意后,也都决定助其经营。刘绥滨对他们只有两个要求:不违法乱纪,别毁了青城派的名声,“道家文化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追求功名利禄,有些时候功名利禄只是帮助时代的工具,人民币应该是为我们服务众生的,而不是我们为了人民币服务。”

青城武术也助力了整个都江堰、青城山的旅游产业。今年五一,青城山统计接待了16万人次,同比增长9%。除了自然魅力,道教、武学也是吸引游客的重要原因。

现在,刘绥滨是海南青城太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他的下一步便是从影视文化角度推广青城太极:“目前己筛选出两个剧本,一个是讲都江堰的,还有一个就是讲青城太极的本子,我们一直在修改,希望未来能够通过这种影视传播方式让更多的人了解我们的精髓。”

反派、封杀、和解与隐遁于世的阴招暗器

青城派之所以能在人们口中口口相传,除了刘绥滨的营销外,不得不提的便是武侠小说的深远影响。而大多数人对于青城的第一观感便是来自于《笑傲江湖》,这一点刘绥滨自己也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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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登怀饰演的余沧海剧照

相传青城派修炼最重一个“无”字,自“虚无”二字去体认参证,所以青城人也都性格寡淡与世无争。不过,在余沧海的人物形象深入人心后,青城人便将小说作者金庸和表演者彭登怀拉进了“黑名单”。

金庸小说对于青城派的反面丑化在先,但真正激化矛盾的还是央视版《笑傲江湖》的播出。当时拍摄的时候,都江堰体育局准备推荐刘绥滨这个正牌掌门人来演,刘拒绝了,虽然他对于金庸创造这个角色没什么意见,但是自己如果演了就等于承认了青城派是反派。最终,四川知名川剧变脸艺术家彭登怀饰演了余沧海这个角色。

因为剧本有进一步丑化角色形象的意味,青城山道教和青城派武术上下反应强烈,甚至提出禁止彭登怀上青城山。但作为青城派掌门,刘绥滨一直在劝说大家,彭登怀本人只是按剧本演戏,只不过青城派在小说中不走运地被设置成了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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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绥滨与金庸

2004年,在刘绥滨和政府的劝说下,青城山道教协会终于同意金庸先生拜访青城山,但不同意政府设想的“真假掌门(刘绥滨、彭登怀)迎金庸"的策划,最后只有刘绥滨率弟子迎接金庸。

其实在金庸先生上山的前一晚,他们已经提前见过面,当时金庸先生还通过当地报纸向青城派表示道歉,表示因为自己从未来过青城山,也不知道真有青城派,所以小说中把这个门派塑造成了反派。但在刘绥滨心里还是很感谢金庸,在中国武术门派多达上百个,如果不是因为金庸,也许青城派也不会被人所熟知。金庸先生上山观看了真正的青城武术之后,留下这样一句话:“青城太极拳剑,既养生保健,亦是实用武术。”

虽然武侠小说中关于青城派的描述绝大多数都是虚构的,但其中提到的一些招式确实有着青城武术的痕迹,只不过现在这些招式都已经失传了。青城武术本以玄门太极和剑术著称,但后者已经很少被人提及。

“所谓的’雷公轰’、‘摧心掌’都是杜撰,但在青城武术的历史里的确有类似的招式,比如足剑(在鞋里面藏暗器)。而青城武术在清代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绝招叫做‘毒药掌’。但是后来因为进入到了法治社会,这种不利于社会安定的招式也就不再有人练了。”刘绥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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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派传承下来的一页秘籍

“愿天下豪杰延年益寿,不徒做技艺之末也”

在搏击VS传统武术的PK风波后,引发争论最大的就是传统武术是否具有攻击性?中国武术的精髓究竟是什么?当腾讯体育把这个问题抛给刘绥滨时,他其实一直也在纠正大家的一个想法:“可能很多人被影视剧和文学作品所误导,认为武术就是要有攻击性,包括现在有人上门拜师学艺,也跟我说就想像小说里那样。其实过去,武术的确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家卫国,甚至恨不得一招制敌,把人打伤打死打残。但在武术的范畴内,涵盖的东西远不止这些。”别说曾经被武侠小说影响了70、80后,之前刘绥滨提出要跟都江堰青城小学合作推广青城武术的时候,孩子们对于这个神一样的人物都无比崇拜,以为要学习的是传说中一招致命的武学。

太极是中国传统武术的分支。相传太极传人张三丰说过这样一句话“愿天下豪杰延年益寿,不徒做技艺之末也”。此言是否出自张三丰尚还存疑,刘绥滨无心考证,但是对于这段话却是十分认同:太极也有格斗功能,但是养生健身才是主体。比如在目前青城太极的三套拳路中,只流传出了一套,这一套里面也有几个招式是有实战功能的,“但是你学会这些套路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利用这几招去打人了,如果要想增强它的实战性,需要不断的对抗练习才能够实现,现在我们的套路学习显然实现不了这一点。”

最时髦的青城派:从封杀金庸到教超模影帝打拳

中国武术博大精深,类别众多,套路、散打、功力、艺术都属于中国武术的分类。刘绥滨单就攻击性最强的散打举了个例子,它有自己的规则在内,有一些致命部位是绝对不能打的,而像特警学习的擒拿格斗都是一招制敌,直中要害,如果让一个特警和散打运动员的人打一场,特警因为不能碰要害,就失去了自己的攻击优势,可能就会输掉比赛。“但是你能说特警格斗就不如武术散打么?”

虽然自己并不支持门派武学之间通过简单的打擂方式来判断谁更厉害,但是刘绥滨却跟很多习武之人一样坚决支持“武术不能造假,要打假”的观点。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源于中国武术早年一些不择手段的造假谋利,比如在传统武术刚刚复兴的阶段,有些武术杂志打出广告——几天教会你徒手劈断七块耐火砖。当时在很多人看来,这都是最厉害的武功,甚至有些穷人家的孩子不惜从家里偷钱交学费学习,结果挨打受骂受骗上当。但九十年代首届国际武术功力绝技暨散打大赛,为防止选手作弊,要求只能一只手接触砖,全球最厉害的高手也就单手打断三块砖,还谈不上耐火砖,因为两手接触砖的都是玩物理学原理,那是技巧,不是武术。

结语

在和刘绥滨谈起武侠小说对青城派的影响时,窗外突然应景的传来了《沧海一声笑》的笛声。而这也是这个古老而又年轻的门派现实的写照。

如今刘绥滨在青城太极的推广上,蛋糕越做越大,市场的可塑性也越来越强。2014年都江堰市体育局统计,都江堰市就已有20万人在练习青城太极,而青城太极已经遍布全世界60多个国家,从2000年至今,进入四川境内最大的外国学武团均奔刘绥滨而来,但刘绥滨并不满足,他的愿望则是全世界能够有1亿人学习青城太极,通过武术文化的传播,促进国家稳定富强、世界和平和谐。

武术在不同时代有着不同的意义和传承,而它究竟能不能打真的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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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pato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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