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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体育真人秀是一场怎样的“秀”?

文/李旭 张楠 应虹霞 王怡薇 车莉 徐思佳 张蕾

在2016年,各大卫视一气推出了20余档体育综艺,真人秀场一夜之间被运动员们霸屏。不过,娱乐圈有着自己的规则和运行方式。来到一片不同的天地,几乎都是从体制内成长起来的冠军们好奇地张望着外面的世界,但也被新的烦恼困惑着。他们并不习惯粉丝们的贴身紧逼,私人空间一退再退。若是没有狗仔,马龙肯定不想这个时候公布恋情;打到酒店房间的问候电话,对于傅园慧来说无疑是一种骚扰。而看到刘翔在节目中COS成美少女战士,辣了眼睛的人们不禁讨论起运动员参加综艺节目是否该把握分寸、行为得体。

如今,我们对于“娱乐至死”的警告已经不再感到陌生。 体育娱乐化的洪流之势愈是不可阻挡,个体选择在其中的掌舵价值便愈是凸显。如何驱赶那个前来异化的魔鬼,有赖于冠军们的自持,也和外部的环境相关。相信谁都不愿意看到赫胥黎的断言成真——“我们将毁于我们热爱的东西”。

COS美少女战士 如此豁出去的刘翔为哪般?

浓烈腮红、黄色眼影,刘翔的美少女装扮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传播,所有人都诧异曾经的“亚洲之光”为何会如此不爱惜羽毛?但据当时的拍摄导演透露,刘翔对于这样的装扮其实并不开心,她还说刘翔也不适合在娱乐圈发展。

【边界】体育真人秀是一场怎样的“秀”?

刘翔在节目中的惊人扮相

周琳琳算不上纯粹的体育迷,但把自己算作刘翔的粉丝。第一次看刘翔比赛是2012年伦敦奥运会,结果众所周知,她在心底却认定:不拿冠军同样是英雄。

作为《极速前进3》节目里专门跟拍刘翔的导演,初次见到偶像时,周琳琳既兴奋又紧张。刘翔客客气气地寒暄,却也冷冷淡淡。“他的戒备心好强。”这是她的第一印象,和同事们讨论出来的结果是,“可能之前被黑了太多,有些害怕媒体。”

录完一期节目后,周琳琳觉得刘翔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一期节目虽然只拍摄一天,但往往从清晨持续到深夜,十多个小时里脱离日常做着很多想也未必会想的事情,其中的一些事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做第二次。“那是超浓缩的一天,或许抵得上几年的经历。”当这一季的全部节目录完后,琳琳觉得刘翔就是一个邻家大男孩,“腼腆,常常会害羞;真诚,喜怒形于色。”

“不再被符号化,让更多的人了解真实的刘翔。”据说这是刘翔团队参加真人秀栏目的初衷。

然而这“真实”来得有些意外。刘翔选择cos美少女战士时,与偶像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相处的周琳琳大吃一惊。

那期节目在东京录制。播出后,刘翔打扮成美少女战士的一组照片随即走红网络,浓烈腮红、黄色眼影,脑袋上两坨发髻的他立马成了网络段子手、表情包的最新素材。而“想要红,男扮女”、“代表月亮亮瞎你”、“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刘翔”类似评论也在各门户网站和微博、微信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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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翔亲吻栏架注定成为体坛的经典一幕

一笑过后,批评的声音此起彼伏。《文汇报》首席记者王彦的观点颇具代表性,“因为奥运冠军,你才是今天的你。因为你冲破过人种的极限,你才堪当‘亚洲之光’;因为你曾让五星红旗高高飘扬过,你才换得亿万人热泪盈眶;因为你无惧于伤病百折不挠,文案里‘活出你的伟大’才称得上情怀营销。对奥运冠军们来说,顶天立地的从来不只有成绩,还有奥运精神。”王彦曾在现场见证了刘翔跑向冠军领奖台的意气风发,也与他一同走过了北京与伦敦,在飞人宣布退役的那刻,她哭花了妆容。有些羽毛,值得珍惜一辈子。

录完节目后,霍启刚专门买了一个美少女战士的玩偶送给刘翔,附上一句感叹“打死我可也扮不出来。”至于翔飞人甘愿做出如此“牺牲”的原因,国内某知名体育经纪公司的知情人士向腾讯体育透露,“刘翔团队签署的合同里,有一项条款注明了刘翔对于拍摄过程中的任何挑战必须无异议地执行,不能中途退出。”有网友则干脆抨击,“为了钱至于么?”

周琳琳清楚地记得那次拍摄的每个细节。在前一个吃芥末环节挑战失败被罚掉半小时后,刘翔与搭档面临的是一项绕道任务——选择扮演美少女战士或者名侦探柯南。“他们考虑到柯南可能会更花时间,当时整个状态都沉浸在游戏里了。”琳琳坦言,整个节目组都没想到刘翔会做这样的选择,在COSPLAY的站点只安排了两个工作人员。刘翔给出答案后,她赶紧打电话去确认有没有大尺码的高跟鞋,所幸找到了一双43号的。

或许是因为COS的程度与自己的预想有出入,在整个穿戴打扮环节,刘翔显得有些严肃,还低声嘀咕了一句“可别被我爸爸看到这个样子。”当琳琳提出用手机拍几张照片时,也被拒绝了。

《极速前进》第三季总制片人张艺说,“这档节目最大的特点便是要求所有的明星状态一定是真实的,而不是靠编剧导演来包装每个明星的形象。”节目组并不会因为他们冠军的身份,而网开一面走后门让他们过关,并不会因为展示了他的缺点和弱项,而担心让他的形象受损。“能力强,请完美展示。能力不够,就请认清自己的实力。”

周琳琳觉得除了参加如《极速》般完全是展现最自然状态的综艺节目,刘翔并不适合向娱乐圈发展。“娱乐明星会根据节目需要,知道梗在哪里,夸张地表现出来。但刘翔不会,他的快乐高兴焦虑紧张都是最自然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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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翔工作室于去年五月成立

对于刘翔惹争议的扮相,国内一知名体育经纪公司的高层表示,“体育明星的自我形象管理非常重要,一旦形象受损对于商业价值的开发也会受到影响。”今年,科比应邀参与国内某档真人秀节目,在成行之前,科比的团队就反复向相关方面确认节目是否与他的“曼巴精神”契合。

腾讯体育在致电去年五月成立的刘翔工作室,刘翔的经纪人王浩对飞人以后发展定位给出了回答是“参与公益为主。”不过,王浩表示目前还没有相关的具体规划。

参演《爸爸》是给邹市明礼物 一纸合约成铁律

和刘翔一样,邹市明参加《爸爸去哪儿》也和节目组签订了规则十分详细的合约,如果2014年邹市明没有专门把体能师请到了长沙,他很有可能因为必须参加湖南卫视的跨年夜彩排而影响到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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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市明因为参加《爸爸去哪儿3》吸引了大票粉丝

尽管较早时候也有涉及体育的真人秀节目,但真正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的无疑当属《爸爸去哪儿》。

在邹市明之前,几乎还没有在役的运动员参加类似的真人秀。与退役运动员相比,在役运动员在各个方面都有着不小的阻碍,而邹市明在转入职业拳坛后,辞去了自己在贵州体工大队的所有职务,签约了国内的体育经纪公司,由公司和自己协商确定比赛、训练和休息的时间安排。这样的模式也使得邹市明团队掌握了选择真人秀节目的主动权。

事实上,早在2014年邹市明和大儿子邹明轩就曾经参加过《爸爸去哪儿2》的甄选部分,后因档期不当没有继续参加。随后,妻子冉莹颖一个偶然的机会把孩子轩轩跳舞的视频发给了《爸爸去哪儿》的导演谢涤葵,导演组看到这个可爱的小卷毛后更加坚定了要请邹市明和轩轩的信念,随即向邹市明一家发出邀约。

发出邀约的时候,是在邹市明2015年3月7日第一次冲击世界拳王金腰带之前。赛前,邹市明被一致看好,经纪公司也考虑将这个节目当成是给邹市明的获胜礼物。据妻子冉莹颖介绍,在签约时他们与节目组仔细确定了录制的时间,确保可以保证邹市明的训练时间,“每场比赛的备战时间都至少是两个半月,我们一定会提前空好时间。”

在娱乐真人秀中节目中,几乎所有条件都会在双方最初签订合约的时候商议好,一旦合约签好,无论是娱乐明星还是体育明星都必须遵守,合约也就成为了铁律。据透露,邹市明录制《爸爸去哪儿3》的时候,合约中还包括了参加小年夜晚会和其他宣传节目的“捆绑内容”。合约签署时,邹市明下一场比赛时间定在了11月,但由于比赛场地发生变化,又被推迟到了1月30日。这样一来,原来不会影响备战训练的小年夜晚录制时间恰好变成了比赛前。为了既遵守合约又不影响备战,邹市明只好将体能师也带到了长沙。

体育明星现身真人秀原因不一 身价不输一线演员

虽然真人秀节目不会照顾运动员的冠军身份,还有着众多条条框框的束缚,但高额的片酬的确是打动体育明星的好方法。据知情人士透露,孙杨享有与超一线的娱乐明星杨幂一样的片酬,而刘翔参与《极速3》的价码则为5000万人民币。不过刘翔、李娜等多名运动员都表示,自己参与综艺节目主要是看中了节目中的体育主题,更看中了以此来促进自身项目的未来发展。

欧洲杯加上奥运会,2016年注定是一个体育大年。这个体育年的电视时间早早就开始了,各大卫视的体育真人秀汹涌而出,从姚明、刘翔、李娜到孙杨、林丹,国内现役的退役的一线体育明星,几乎都在今年的真人秀屏幕上露过脸。据不完全统计,今年到目前为止有20余档体育明星参与的真人秀节目已经或即将播出。

娱乐节目要拉来体育明星来吸粉,受众差异化因素的考量有之;也如一位制片人说的“真人秀节目的泛滥,各路明星大腕已经看了个遍,观众们需要圈外的新鲜面孔”;更重要的是,真人秀靠演技成公开秘密的当下,太需要体育人的汩汩清流。而某档节目的制片人告诉记者,顶级体育明星的加盟不仅带来了人气,节目里很多植入的品牌都其实都是直接冲着冠军们来的。不过,节目组想要搭上运动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除了金钱,节目组用来打动冠军们的杀手锏还有两样,体育情怀和奥运主题。

刘翔将自己的首个真人秀落脚在了深圳卫视。张艺坦言,在邀约刘翔的过程当中,经历了很多次商谈。因为今年几乎国内所有的真人秀节目甚至娱乐节目都在邀请刘翔,他收到的节目方案也有几十份,但是最终打动其本人的是《极速3》的奥运主题。而郭晶晶夫妇得以加盟,得益于霍启刚对于原版AMAZING RACE的喜爱,愿意付出汗水和勇气去尝试挑战。

而对于乒乓球队来讲,主动参与到娱乐节目中来也满足着他们对于“第三次创业”的诉求。从里约回来,赶场参加活动的张继科两天只睡3个小时。“两天3个小时有点夸张,一天睡2小时是有的。”张继科说有一次,他参加完一个活动回北京,飞机晚点,凌晨才回到队里,睡了一小时,就又出发去机场去上海,隔天凌晨4点回到山东,早上8点起来去表彰会。

尽管这样的生活也让张继科困惑,但他自己也承认:看那些涌动的支持者啊,这项运动比以前好了那么多。的确,现在国乒集体走红,无论是总教练刘国梁、张继科、马龙,还是平时关注度并不高的方博、早已退役的陈玘都成为追捧的对象,网络上不会再因为世乒赛决赛收视率超过亚冠恒大小组赛而吵得的喋喋不休;而国乒在推动国球“第三次创业”目的,正是要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关注和参与到这项运动中来。

当然,他们的身价也是绕不开的话题。根据腾讯体育的了解,深圳卫视给刘翔开出的价码为5000万,这已经是某些节目所有明星片酬预算,要知道当年黄渤参加《极限挑战》也只有3000万。同档节目里,郭晶晶夫妇的片酬则在3000万左右。

里约奥运后,一线体育明星的身价更是水涨船高。在里约大冒险中收获一金一银的孙杨,继刘翔、李娜和林丹之后,成为最受广告商青训的体育运动员,广告代言收入已破亿。而目前正在热播的《真正男子汉》中,孙杨的片酬更与一同参演超一线明星杨幂持平,据悉每天录制的薪资在200万人民币左右。

而同为明星运动员的林丹则比较特殊,据悉,像他参加《十二道锋味》等一系列真人秀节目更多的是为了情义,只会收取一点车马费。对比下来,超级丹的确少赚了不少钱。

女排活动频繁遭总局点名

退役运动员现身真人秀可以看作是他们的二次创业,但作为现役运动员的孙杨和张继科自里约归来后已经成为多档黄金综艺乃至真人秀节目的抢手嘉宾。尽管片约雪片般袭来,孙杨仍自信的表示自己要游到2020的东京奥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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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平携惠若琪、朱婷参加《天天向上》

从《中国冠军范》,到《超级企鹅篮球名人赛》;从《我们来了》,再到《看你往哪儿跑》、《真正男子汉》——在里约奥运会斩获1金1银的孙杨,自今年8月载誉回来后片约雪片般袭来,而和孙杨一样的还有女排、张继科……这究竟会不会影响运动员们的主业?

奥运会后,总局领导曾对参加活动过多的队伍进行点名提醒,希望他们减少活动,这其中就包括时隔12年再次夺下奥运冠军的中国女排。尽管总局没有专门的文件对运动员参加娱乐节目进行规定,但是他们并不提倡现役运动员参加娱乐节目拍摄,“特殊情况可以向中心和队伍请假,但活动必须以正面推广、宣传项目为主,且不能影响日常训练。”

“奥运会结束之后,运动员休息、恢复和调整,这是可以的。”运动员以奥运为周期规划训练和比赛节奏,孙杨的团队并不担心。“他目标很明确,他从来没有说过,我有机会参加真人秀了,那我就去赚钱吧,一定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团队甚至鼓励孙杨不拘泥于做一名纯粹的体育人,而是一个与社会高度契合,高度融合的现代运动员。

而对于孙杨来说,游泳早已融入了泳者的血液。在拍摄期间,从小与水为伴的孙杨,多次被人目击到在酒店的泳池下水。“只要有机会,我肯定会下水。”他笑着戏谑自己每天下一趟水,“感觉人都是精神的”。而细心如孙杨,往往会有意识地选择在泳池临近关门时间悄悄进场,以免因自己“目标”过大,打扰了其它客人。每每回到杭州,他也会见缝插针地返回启蒙学校,“混迹”在一帮小队员们中跟着启蒙老师朱颖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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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杨参加《真正男子汉》

和孙杨一起拍摄的节目组也表示孙杨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孙杨不是传统的运动员,除了训练比赛他还有很多爱好,贾乃亮曾送给他一台遥控的无人机,把他高兴的不得了。但是他自己的目标很明确,他总和我们说他要做中国第一个连续四次参加奥运会并连续三届夺金的游泳运动员。”

孙杨的确深谙自己的主战场在哪里。“我的主战场仍在泳池。”近日完成《真男》长达18天半的全部拍摄后,孙杨这样向腾讯体育表示。“虽然现在是调整期,我也会把自己的身体保持在一个比较平和的状态上,马上要开始冬训,这样相对恢复起来会比较容易。”

“2020年东京奥运会不仅要第四次参加奥运会,而且要当第一个连续三届奥运会都夺得游泳金牌的亚洲运动员。“这个想法,从里约奥运归来后就一直在心里,从来没有消失过。”孙杨说。

后记:

让榜样走下神坛,十分符合扁平化社会的大众思潮。冠军们参加真人秀拉近与群众们的距离、展现生活中最真实的面貌,看上去很不错。只不过,明星的“亲民化”与庸俗化常常只是一纸之隔。

在复旦大学社会学教授于海看来,体育明星娱乐自然会影响其成就,宁泽涛的例子就放在那里。也正因为娱乐因素,粉丝们愿意原谅宁的自废武功,不减对他的热情,这就是为娱乐的奶油喂大的一代。

而无可否认的是,体育的精神和魅力是由当下的每一个个体来承载。纵然已经不需要用金牌来作为提升自信的麻醉剂,但当看到孙杨劈波斩浪后的滚滚热泪、刘翔坐在世界纪录记分牌上挥舞着手臂时,相信我们依旧会心潮澎湃。总会有也需要有力量让我们动容,体育肯定是其中之一。

在录制《极速》的大半年时间里,让周琳琳最震撼的一次经历发生于柏林。那次挑战是一场接力赛,当接力棒递到最后一棒的刘翔手中,“他仿佛一头出笼的猛虎,那种速度力量的冲击力真的震撼到我了。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和我有同样的感受。”由于前三个队友实在太慢,刘翔组最终输掉了比赛,但已无足重轻。自古以来,体育才是最好真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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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jerfg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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