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渡】昔日“叛国者”何智丽今何在?

引言:

从唐玄宗天宝元年,鉴真和尚首次东渡扶桑,弘扬佛法,首创日本律宗;到第二次世界战争,日本帝国主义给每个中国人心中都留下了刻骨铭心的伤痕;再到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的今天,“中日关系”一直都是一种很奇妙的存在。

然而战争给无数中国家庭带来的悲痛,很难被时间抹平,如今的我们依旧敏感。体育虽无关政治,却难摆脱历史。在竞技体育中,归化日本的中国体育人就一直在撩拨着人们的神经,这些年,他们只要出现就总会掀起一场风雨。

在他们中,有人像60后的何智丽一样,在与命运的抗争中成为众矢之的,他们承受了那个时代的不幸;也有人像80后的李莎莎和王新朝喜一样,在争议中仍可坚守本我;更幸运的或像00后的张智和,可以与这些恩怨纠葛渐行渐远,他们正享受着这个时代的馈赠。不过,这个过程中,那些关于竞技体育背后的残酷、那些为了梦想和生计奔波的艰辛却早已被忽略。

时至年末,腾讯记者走上追寻之路,走访仙台、大阪、名古屋、大连,去寻找那些散落在日本,以“归化球员”身份代表日本征战的“中国”体育人。但愿通过她们的故事,能让更多的国人以一种更理性审慎的态度认识这个特殊的群体……

撰文:首席记者王怡薇发自大阪视频制作:夏伯瀚编辑:郭睿昊

2008年改革开放30年,《南方人物周刊》曾做过这样一项调查:你心中影响时代的30位中国人都有谁?在这份改变中国的名单中,乒乓球选手何智丽超越了任何一个中国体育明星和奥运冠军,赫然在列。

广岛亚运距今已有20年。仔细算来,当年那个“不让球”和高喊“呦西”的何智丽也年过50,退役后的她也并没有在日本国家队执教而是选择去到了大阪的池田担任俱乐部的教练,现在的她依旧像个谜一样,一个人,没有同类。

如今何智丽身在何方,过着怎样的生活?多年后,对于当年那场著名的让球事件她有了怎样的心态变化?

隐匿10万人小城20年

当年1500万美金修建的乒乓馆

当年1500万美金修建的乒乓馆

在google时间轴搜索中,输入“何智丽”三个字,只用花上0.4秒,就能搜出近30万条新闻。几乎每个月,只要有与“归化球员”沾边的新闻,何智丽的名字就要被提及,和时间无关,项目各异。从没有一项调查显示“归化”一词出自何时、何人,但可以确定的是,何智丽无疑让“归化球员”被无限放大,“归化球员”一度也只特指入籍日本的中国体育人。

仔细梳理与何智丽有关的这些新闻后,你就会发现,其实自2005年《是是非非何智丽》面世、何智丽言辞激烈的否认文中关于自己日本生活的描述后,10年来,她鲜少接受媒体采访。就连记者联系到著作的作者、何智丽曾经的老友叶永烈,他仍讳莫如深的说:“何智丽的事情,我就不介入了。”更表示已多年没有联络。

大阪池田市。

相比于心斋桥的人头攒动,转头就碰到个中国游客,距离大阪市中心17公里外的小城池田则显得恬静。没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错落有致的二层住宅临街而建。池田站旁,当地设立的旅游告示牌上赫然写着;“桌球的城市”,这是10年前修建站前广场花园时树立起来的。“你是来找那位中国选手么?”站前游客接待站前,一位40多岁的引导员在听到记者说道“PINGPANG”时,下意识的说道,不过身旁的年轻引导员却显得一脸茫然。

池田泉州银行器量馆隐匿在城南3丁目的小巷中。10年前,这里还叫“池田银行器量馆”,“器量馆”,翻译成中文就是“训练馆”的意思。91年落成时,日本媒体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因为俱乐部号称花费1500万美元,专门建造了这座乒乓球训练馆,成立大阪池田银行俱乐部乒乓球队,由何智丽担任队员和教练。后来,日本明仁天皇还曾来到这里视察,这是天皇惟一一次视察乒乓球俱乐部。

当年1500万美金打造的俱乐部让人有点失望,眼前的它只是一幢陈旧的淡蓝色二层楼,在看到经过涂改的地址牌前,记者曾误以为自己走进了民宅区。半个小时的时间里,门外冷清的小巷中几乎没有来往的行人。难怪google地图上已经搜不到这里的具体地址,这座训练馆如今已经成为银行职员们办公的地点,听不见“乒乒乓乓”的声音。

2006年,池田银行俱乐部宣告解散,池田银行与泉州银行合并,更名为池田泉州银行,公司总部也从池田搬到了大阪府,不过何智丽并没有随着公司本部的迁移离开池田。当年俱乐部突然解散,除了何智丽留在银行任职,除了做乒乓球推广教学,还承担起银行与中国间业务的翻译,而其他队员都只能直接解约。

这是关于何智丽日本生活最后出现在媒体上的公开信息,也让寻找她在日本生活痕迹的过程艰难。而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何智丽与旅日的中国乒乓球人几乎没有来往。记者曾拜托在东京开球馆的韦晴光、石小娟夫妇帮忙联系何智丽。尽管曾经的奥运冠军表示韦晴光现在也已经转籍日本,并一度担任日本乒乓球国家队教练,但本该和何智丽有不少交集的他还是婉转表示:“何智丽与大家都很少走动啊,这些年在球场相见,彼此也只是点头之交。”退役后,何智丽也并没有凭借她的资历进入日本国家队执教,远离国家队训练基地所在的东京都地区,选择留在关西大阪。而就算在大阪乒协,工作人员也对何智丽现在的工作和生活一无所知,采访过程中折腾了2个小时,终于从池田中日友好协会处,得到了器量馆大概的位置。

外传脾气古怪将记者拒之门外

寻找何智丽:昔日“叛国者”今何在?

当年1500万美金修建的乒乓馆

“特好笑,她总是坐在床边,小米儿,小米儿的叫我。”去年仁川亚运,记者询问焦志敏何智丽的近况,焦志敏却学起何智丽讲话时的上海口音,说起很多当年打球时的趣事。想必也是多年未见。

“她年纪也大啦,脾气也很怪,很多日本球员受不了,所以没有什么有名运动员在那个俱乐部打球。”王越古这样回忆2005年前后的何智丽,那时的王越古曾在池田银行俱乐部打球。“其实她挺不容易的,你看那些经历……我觉得后来的她都不太相信人了,也不太宽容。”王越古曾劝记者,不要做采访的努力,白搭。抵达大阪后,记者马上体会到王越古描述,因为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而此行之前的通话中,何智丽曾异常痛快的表示:“到了大阪,我请你吃饭。”

就这样,我们在池田银行的器量馆中正面相遇。

看到记者正准备低头换鞋走进球馆大厅,何智丽从馆中出现在记者眼前。眼前的她身着一身肥大的Asics白色运动装,并不合身;没有打理过的短发显得凌乱,因为没有化妆,她的气色显得暗沉,眼袋明显。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很忙的,还要去好几个地方。”还没等记者开口,何智丽皱着眉头,赶忙走到玄关前,封住了记者想要进门的意图。“我有很多事情做,没时间接待你的。”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她嘴中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你之前都没有联络,这样贸然来太失礼了,你说我怎么和公司交代?”看到一旁日本工作人员诧异的看着我们,她更有些不耐烦,语气也越来越急促,完全没有了电话中的客套,连让记者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我能看看这球馆的构造......”

“不行,怎么可能?”还没等记者说完,何智丽马上打断了谈话,想多停留片刻瞄一眼墙上挂的“中日友好”题字的出处,何智丽催促着记者赶快离开。

也许那一天的她有些情绪化,或者说恰巧赶上工作不顺心;也许她依然如同刺猬一样,多年过去,独来独往惯了,远离大众,也本能的远离媒体以及那些是是非非。

“果壳里的王”:家中备有婴儿房

寻找何智丽:昔日“叛国者”今何在?

其实去年仁川亚运会,现身看台的何智丽被敏锐的中国媒体捕捉到,那一天,她和与记者相遇时一样,素颜、随意的搭配了件橘色针织开衫,凌乱的短发也没有进行打理。而就在她抵达前,化着精致妆容焦志敏,挎着灰色爱马仕皮包和约好的中国记者们谈笑风生。90年代初,焦志敏就下海经商,中国国内最早的彩铃业务就是她创办的。当年,焦志敏其实也是“让球事件”受害者,她在汉城奥运会半决赛被队里通知要让球给队友李惠芬,最终只拿到一枚铜牌。奥运会后退役的她嫁到韩国,却拒绝了韩国国家队的邀请。

那天过后,中国媒体将两人如今的照片同时刊登,焦志敏自然成为大家眼中的“人生赢家”,而何智丽依旧被冠以“争议归化球员”。的确,“让球风波”20年后,两位主角以两种不同的生活状态出现在公众面前。焦志敏正陪伴已经成为职业高尔夫球手的儿子安秉勋,全世界比赛,老公安宰亨是韩国乒乓队的教练,促成中韩两队在苏州世乒赛上跨国组合;而何智丽依旧孤家寡人,远离大众和昔日的老友。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因为他从外表就界定了成功和失败。其实成功或失败或许只是来自外界的一种评判,就如同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男主角哈姆雷特曾说:我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无限空间之王。何智丽何尝不是一直背负着这坚硬的外壳。

在仁川的看台上,当记者随意询问起这些年,何智丽只字不提艰辛和困难,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人有本事,到哪里都不难的。”

韦晴光的夫人石小娟曾和记者回忆当年在日本比赛的一幕。1998年年底的全日本选手权,石晓娟按预定时间来到场地,做着准备活动恭候,而何智丽却大驾不到。因为赛前就有她要在本次比赛中弃权的传言,所以后面的记者们开始私语窃窃。大会开始放全场广播,请何智丽选手速来场地,并声明,此为最后广播,再不现身即做弃权处理。后来石晓娟才知道,原来何智丽一直在旁边的练习场地,与一位与自己打法相相似的选手反复练习。2015年全日本选手权大会的秩序册,“小山智丽”的名字依然被放在创纪录的首位。10年日本国手生涯,8次获得全日本女单冠军,其中6次更是连续获得冠军,2000年她最后一次获得冠军时已经36岁。而她在94年广岛亚运会上取得的女单冠军,是20年来日本乒乓球选手在世界单项赛上取得的最好成绩。

尽管已经退役多年,石小娟仍惊诧何智丽依旧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不抽烟、不喝酒、每天只是会喝很多绿茶,很少吃肉类和甜食。尤其爱喝龙井,对绿茶,她好像有种痴迷的研究,碧螺春、信阳毛尖、黄山毛峰,能一口气说了绿茶的好多品种。

“十年前,她就在球馆附近买了房子住,当时就值3、4千万日元吧。”据王越古向腾讯记者透露,2004年前后,何智丽邀请队员们到家中参观,四室一厅,距离器量馆不远,每次来球馆她几乎都不用开车,与丈夫小山英之离婚后,她就搬到了这里。以当时的汇率,这套房子的价格折合人民币要200多万。“她当时挺开心的,还特意给我们看了自己预留的婴儿房呢。”王越古感慨的说道。2000年悉尼奥运会前,何智丽就和日籍丈夫小山英之离婚,至今仍孑然一身。

自传带来是是非非她曾“高调”归来

其实,她曾一度从坚硬的外壳中走出。

2005年5月的上海世乒赛,何智丽受中国乒协邀请现场观战。这是广岛亚运后,中国官方首次邀请何智丽参加活动,媒体用“如沐春风”形容她归来时的状态。

在上海世乒赛一个月前,中国著名传记作家叶永烈出版了《是是非非何智丽》一书。书中,曾被何智丽视为多年挚友的叶永烈将出走日本前后,那些围绕在她身上的争议和现状毫无保留的呈现出来。

对于国乒中的“让球传统”,书中首次披露1986年汉城亚运女单决赛前,后来成为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的李富荣通知何智丽让球给队友焦志敏;而在同年的亚锦赛中,李富荣再次要求何智丽让球给焦。到了87年的新德里世锦赛,忍无可忍的何智丽拒绝让球给队友管建华,最终夺冠。书中,何智丽更直言正是因为这场拒绝让球的比赛,让国乒震怒,更是将原本有机会参加88年汉城奥运的她换下。而这也是中国国乒“让球”内幕首次被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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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智丽、前夫小山英之(中)与叶永烈合影

在讲述婚姻的环节,书中更对何智丽离婚前后的细节做出细致描述。前夫小山英之出轨将情人带回到两人的住所,那个女人睡在了何智丽的床上都公之于众;谈到再婚,她更表示不会再嫁日本人。看上去,何智丽就好像一个因不让球被大众抛弃,远走他乡又经历离婚的失意中年女人。

传记面世后,何智丽马上从日本飞上海,主动找到当地媒体,言辞激烈的否认书中关于自己的一切和叶永烈闹掰,也就有了1个月后上海世乒赛的高调“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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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当时媒体拍摄的照片上看,每次出现的公开场合,她都身着西装套装,用发胶仔细打理好烫过的短发,就连去小学互动打球时,也会化着精致的妆容。不仅乐于接受大家的采访,何智丽当时还大方表示,要为中日乒乓球推广做贡献。只有在前往母校巨鹿小学互动时的一个细节还能看出她还是当年的何智丽。在小学同卢湾区一位区领导过招,在客套地推挡了两拍后,她突然发力,双方总共打了有十几个球,那位可怜的领导一球也没有赢过。

奥运情节或是一生的包袱

在仁川,记者曾和何智丽一起观战乒乓球女双决赛,两对中国女双选手激战正酣,频频打出的超水平对攻,看到这里,看台上的何智丽终于露出笑容,“漂亮啊!”鼓掌为双方加油。她仔细向记者询问朱雨玲是不是出自四川队,还称赞陈梦的反手相当有威胁。

“会不会羡慕现在的球员,不用让球?”记者试探性的问她。

“嗯......这样的话(不让球),自己有什么就拿出来就好…….现在球也好看,是真刀真枪。让球成就了(中国队的)传统,不过还是现在这样好吧。”这是与何智丽联络两年来,她第一次正面告诉记者关于对当年“让球”事件的看法。

不过有趣的是,很多年后,当年让球事件中另一位主角陈静曾告诉记者,其实当年新德里世锦赛8进4比赛中,正是陈静让球输给何智丽,而后者也笑纳了。所以作为国乒历史上第一个反抗“让球”规定的人,何智丽也是让球的受益者。

“我总认为她有一个太深的情结,系在了奥运会上,所以对于别的比赛,就显得不太重视。”在石小娟看来,就算后来入籍日本拿到资格终于出现在奥运会赛场,但因为年龄的增长,她在奥运赛场上再难有建树,而“奥运会”依旧是何智丽的一个心结。2000年悉尼奥运后,第二年4月底的大阪世乒赛在即,何智丽却在此前宣布不再代表日本国家队参加国际比赛。其实她所属的日本乒协和大阪乒协,一定是很希望她能赏脸出场的,缺少了她,日本队自然少了实力。这样的顺水人情,何智丽还是拒绝了。

寻找何智丽:昔日“叛国者”今何在?

“她在日本打球的时候,日本天皇都接见过她两三次,在日本这算是很高的荣誉了,但是她没有很好的利用这些资源。”在王越古看来,何智丽在日本取得职业生涯巅峰时,很多事情她都没有好好把握,那时的她根本没有考虑好退役后的种种。以她的成绩,在日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谁能超越,然而现在,确实好像也没什么人记住她。

何智丽与她同期东渡日本的体育人一样,在文革后期长大,这批体育人其实身上都具有鲜明的时代烙印。在提倡造反、轻视知识的文革后期中长大,形成了影响未来言行的世界观。举国体制下的她们,是一个具备着平常人没有的能力、意志、经历乃至荣誉、地位和知名度的特殊群体,比常人更强、更努力也更优秀同时,却往往缺乏世间看来应有的常识部分。性格的形成,相比遗传,或许更受时代、环境的潜移默化。

2005年,当王越古要离开俱乐部,去新加坡打球时,何智丽曾很不高兴,一直不停的和王越古说:“你出去了也不可能有什么成绩,想打败中国队么?”每次这样说,王越古就更加坚定:“我不要像你一样,只有一张乒乓球台,我要有自己的生活。”而此后,王越古带领新加坡队屡创佳绩,更是在2010年夺得了莫斯科世乒赛的女团冠军。

我们常说体育无国界,但无可否认,体育本身却有着强烈的民族色彩,否则我们就不会喊出:“为国争光”的口号;因为历史原因,代表日本出战的何智丽遭到万人冷眼,如今日籍中国体育人也仍旧饱受争议。

其实,当年远嫁日本、入籍,再到1993年底获得全日本冠军,何智丽并没有引起太多的争议,更被视为“中日友好”的桥梁。70年代,随着美国与中国大陆的“破冰”,作为盟友的日本也向中国伸出橄榄枝,1972年,中日正式建交。1994年3月,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原上海市市长朱镕基访问大阪时,两度接见了何智丽一家。见面时,朱镕基更风趣地对何智丽的公公小山藤兵卫说:“你们娶了我们的一个世界冠军,也得还给我们一个世界冠军呀!”

88年汉城奥运后,中国一批乒乓球人集体“东渡”日本,这其中有何智丽,也有像韦晴光这样的奥运会冠军,这在今天是很难想象的。当年获得奥运冠军后,国家曾奖励韦晴光2万人民币,上交国家队、省队后,拿到手里的奖金有1.5万。相比于当时的普通工人,奖金并不少。不过当时中国没有乒超联赛,平时队员的奖金和待遇不会这么好,韦晴光说奥运奖金有点儿一锤子买卖的意思。而在人才济济举国体制机器下的国乒,只有26岁的韦晴光就要面临退役的问题,而如今27岁的张继科正在冲击他的第二次奥运大满贯之旅。

“我们想过回地方,但是真的有点不甘心,还是想打球。”韦晴光说,当年举家赴日带着心有不甘。只是那个年代离开带着些逃避的意味。

寻找何智丽:昔日“叛国者”今何在?

当年中日正式建交,在双方发表的联合声明中,其中重要一项共识就是日本承认“一个中国”,与台湾断交,这也是在大环境下,中国政府的底线。在此后的20多年,中日关系一直处于稳定发展。然而1994年广岛亚运会前,日本政府不顾中方强烈反对和严正交涉,允许台“行政院副院长”徐立德赴日出席广岛亚运会开幕式,对中日关系造成巨大的冲击。此后,中日关系进入迅速“冰封”期。

在时代的大背景下,广岛亚运会女单决赛的一场胜利,一声“呦西”,何智丽变成全民公敌。

尽管此后何智丽一再表示,她不是故意要那么做的,喊“哟西”也只是她平时惯用的加油方式。而赛后接受采访讲日语则是因为当时在场的还有许多日本记者,采访地点又是在日本的广岛,她的身份是日本乒乓球队的队员,在这种场合下,讲日语是很正常的。不过,没人会听她的这些辩白。

和石小娟闲谈中,说到刚刚拿到国籍的那段日子,她说虽然国籍上已成为日本人,为同化为被认同而努力着,可无形的线仍难以逾越。在大阪乒协寻找何智丽的过程中,在提到池田银行俱乐部时,工作人员本能的用中文写出“何智丽”,而非她的日本名字“小山智丽”。在中国人眼里,何智丽是日本人;在日本人眼里,她是中国人。

我们常说体育无国界,但无可否认,体育本身却有着强烈的民族色彩,否则我们就不会喊出:“为国争光”的口号;因为历史原因,日籍的中国体育人至今也仍旧饱受争议,而何智丽更是遭到万人的冷眼,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其中也有何智丽的个人原因。

20年后的今天,“东渡”日本的中国体育人已经不只是从事乒乓球一个项目,体操、跳水、篮球……,日本优势运动项目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中国面孔,“归化球员”也不再是个体选择。尽管当面对中国队时,那些如今身披日本战袍的中国体育人仍会遭遇“汉奸”的骂声,但公众更多的是表达出对这些体育人追求梦想的理解和尊重,这是时代的进步。

结语:

寻找何智丽:昔日“叛国者”今何在?

空旷的池田火车站

坐在返回大阪的JR电车上,回头望向池田小城,依旧宁谧安静。远离喧嚣,不受打扰,这也许是何智丽为何选择这里,度过人生下半场的原因。

我们有许多无力改变的宿命,比如时间就是其中之一。总在想,如果时间能早5分钟或晚5分钟,我们是否可以有不同的境遇?整个人生轨迹就也都跟着不同呢?

如果知道其后20年,甚至更久远的未来,一直要背负着这些是是非非和争议,那一年的广岛,何智丽还会喊出“哟西”,或是在决赛面对邓亚萍时手软么?这显然已经超出了竞技体育的范畴,或许也是我们终其一生无法想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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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jerfg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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